这日在官署,徐青青去了西跨院找徐大山,把矿场接下来一旬的安排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村里秋收未完,矿场这边护卫队还是排两个轮班。
还有石料出货不能耽搁,船队近期的调度安排。
近期新一批黑油原料会到货入库,冶铸工坊的试炼进度已进入稳定阶段,产出……
徐大山坐在案后,一样一样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在手里的册子上添几笔。
最后,又把自己手头的事也报了一遍,
兄妹俩说完了矿场的事,徐大山合上册子,却像是还有话没说,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小妹,有桩事要跟你商量。
徐青青放下账册看着他,徐大山搓了搓手:秋忙过后,铁柱的婚事该办了。
徐青青一拍额头,这事她竟给忘了。
最近忙昏了头,侄子要娶媳妇了,她这做亲姑姑的,倒把这事抛到了脑后了。
心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连忙追问:“日子定了没有?婚事准备得如何了?”
徐大山见小妹这副模样,不免有些好笑,难得见她也有迷糊的时候,便顺着往下说: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日子定在十月十八。
席面还是请上回童生宴那家冯家班,摆喜宴村口牌坊前的空地正好能用上。
喜婆、司仪都请好了,聘礼备了四抬,按最厚的规格置办的。”
“按规矩是提前一个月过礼,就在明日,两家长辈正式坐下来商议婚事细节。
小妹,这个得你出席。”
徐青青点了头:“行,我肯定得到。”
她想了想,“聘礼我这边另添一份,不能亏了侄子。”
徐大山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浮上来,却没有退开,像是还有话压着没出口。
徐青青看了他一眼:“大哥,还需要什么,你直接说。”
徐大山咳了一声:“我想着,婚礼那日,能不能请文瀚回来坐席。
府试案首坐席,那排面自然不一般。咱家铁柱娶媳妇,要是案首堂兄在座,那面子就大了。”
徐青青想了想,点了头:“行,我捎封信去府学,跟他们说一声。”
徐大山坐在对面,两手搁在桌面上,手指绕着圈搓了好一会儿,又清了清嗓子。
徐青青又看了他一眼:大哥,还有事?
徐大山又咳了一声,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还有大妮的事。
徐青青端茶碗的手停住了,抬眼看他。
徐大山接着往下说:大妮和周达的事,两个人都不小了。
我想着,年底把两人的事也办了——
徐青青张大了嘴巴,茶碗都搁回了桌上:大妮和周达?什么时候的事?
徐大山老脸一红,两只手在桌面上搓来搓去,像是这事儿轮到他来说臊得慌:
有一阵儿了,最近两个人总往一处凑。
矿场门口、朱颜坡下,晒谷场边……这个腻歪,哎呀!我都没眼看。
还有村里人跑来问我是不是好事将近——
他说着声音越压越低,这,这再不抓紧,我都怕他们做下什么错事来。
徐青青轻笑了一声。
她倒是没看出来,这两人什么时候对上眼了。
可听大哥那语气,倒像是已经盯了好一阵了。
她想了想,问了一句:周达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徐大山显然已经把底都摸清了:
“孤儿,没亲人了。
从小在道观里长大的,后来投了军,想来也是无人帮他张罗亲事,耽误了。六合那边山上还有个师父。
徐青青点了点头:身世清白,也无拖累,倒是可以跟着大妮在陈家湾定居了。”
她想起那批护卫的转调档册,又接着一条一条数着:
“周达此人,据我所知——
投军后,一直在六合守备军中,十来年只是个队正。
后来转隶到矿务司,先在都梁金砂矿甲九那做矿场护卫。
之后江阳矿产初立,他是第一批调派过来的护卫。
这边护卫满编后,我给他升任了矿场护卫队长,兵籍已转隶矿务司,籍册就落在江阳矿场,俸禄也不低,养家糊口没问题。
年纪是大了些,可仪表堂堂,人也稳重,至今也没听说有什么不良嗜好。”
徐大山听了前面还点头,听到最后一句又拧起了眉头,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心里那层顾虑倒了出来:
小妹,你说,这周达他——
是不是看在你我身份上才找的大妮?我怕……他心思不正。
徐青青想了想,没有急着答,先问了一句:大妮喜不喜欢周达?
徐大山肯定地说:喜欢!
徐青青又问:有多喜欢?
徐大山吭哧了半天:“好像……还挺喜欢的。
昨晚我喊周达到家里来吃饭,饭桌上大妮那眼睛就没离开过人家。
吃完饭她就来问我,爹,啥时候能办事?她挺急的,咳咳。”
徐青青笑出了声,她这大侄女,好直接啊!
喜欢便说了,想要便问了,半点儿不扭捏,倒不愧是徐家的女儿。
她收了笑,正了正神色,看向徐大山:大哥,大妮喜欢,她想要周达,这就够了。
周达在矿场任职,不管他是图大妮的人也好,还是图别的什么,左右都在你我的手底下,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往后两人成了亲,肯定就在陈家湾定居。
大妮在村里有地,在坡上帮我做事有工钱,还有娘家撑腰,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徐大山坐在对面,听着听着,眼睛慢慢瞪大了。
怎么听着这话,倒像是周达更该担心自己被欺负、被骗呢……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心里直犯嘀咕,小妹这番话,听着处处在理,可又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徐青青见他那副神情,笑了笑,语气缓了些:
“周达往后一直好便罢了,哪日真觉得他心思不正了——让大妮再换一个就是了。
至于周达,也好办,调走,调远些。”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大哥,你只管挑个好日子。周达那边,我来敲打。”说完便出了门。
徐大山坐在那里,彻底头疼了。
这事儿就不该找小妹商量,家家里只是想给大妮挑个夫婿,被她这么一说,怎么听着倒像是要招个上门女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