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常寿第一个点了头：“我选第二。”
陈常德跟着点头：“我也选第二。”
陈明青看了看老族长。
老族长坐在那儿，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第二。”陈明青说。
徐大河站起来，把手里的草棍一扔：“第二。”
几位小队长也纷纷点头：“第二。”
陈常寿捋着胡子，忽然笑了。
“青娘，你这可是让利给村里了。
三成收益给村里，那不是小数目。我们啥也没出，就是出把力气。”
陈常德也点头：“就是。你花银子买的地，又出钱挖河，村里白拿分红，这怎么好意思？”
徐青青摇摇头：“三伯，五伯，话不能这么说。
没有村里人，我一个人挖不了河，也盖不了铺子。
出力就是出本钱。这河挖通了，铺子盖起来了，是大家的功劳。分三成，是大家该得的。”
老族长把拐杖在地上墩了墩，堂屋里安静下来。
“青娘，你为村里做的事，我们都记着。”
他缓缓开口，“这河道，是你自个儿的地，你愿意带着村里一起分利，那是你的厚道。我们要是再推，反倒生分了。”
他看向众人：“我表个态，选第二种。”
“咱们这一屋子人，论见识捆在一起也赶不上青娘。
这挖河事，就听青娘的，咱们全力支持。
白干就白干，将来有了收益，村里人也能多一份进项。
这钱，是青娘硬塞到咱们手里的，不能不知好歹。”
“青娘，你做事，我们放心。文书你拟，我们签了。”
陈明青也点头：“青娘，你放心，这事我们一定办好。”
徐青青笑着点头。
散了会，陈明青把几位小队长叫到一旁，细细交代：
“回去跟各家各户说清楚，明日开个全村大会，把这事定下来。
两个方案，让大家伙儿自己选。不过——”
他顿了顿，“我们几个主事的，都选第二。分红，长远看，比拿那几个工钱强。”
小队长们点头应了，各自散去。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徐先生要挖河。
第二日，天刚亮，营地里就聚满了人。
村里各家各户，男女老少，能来的都来了，乌泱泱站了一片。
清晨的寒气贴着骨头往衣服里钻，几堆篝火早早地点了起来，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映红了村民们的脸庞，这才把那股子冷劲儿逼退了几分。
陈明青站在前头，把内河的规划只拣要紧的提了几句——讲深了，大伙儿也听不明白。
他只让众人晓得，徐青青的地里要挖一条河道出来，将来两岸还要盖铺子、起工坊。
倒是徐青青那两个方案，他一条一条说得仔细。
说完，他扫了一眼人群。
“两种选择。
头一种，一日十五文工钱，管两顿饭，现结。
第二种，现下白干，只管两顿饭，将来河道两岸的铺子、工坊，收益分三成给村里公中。”
人群里顿时嗡嗡地议论开来。
“徐先生家又有活计了，这回是要种啥？”
“十五文一日，还管两顿饭。能干多久啊？”
“啥是分红？铺子？工坊？这不就是挖条沟吗？”
“就是啊，挖沟能有啥收益？”
“那铺子分红是啥？到底哪个多嘛？”
“谁知道呢。反正都是干活，有钱拿不就行了？”
“你懂啥，分红是长远的事。万一将来那铺子挣大钱了呢？”
“万一不挣呢？那不白干了？”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大多数村民听得云里雾里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什么铺子？什么工坊？什么收益？
不就是挖沟吗？挖沟干啥？河在哪儿？徐青青又要挖沟种什么？
满脑子的问号，谁也没闹明白。
陈癞子蹲在最前面，听着他们吵，心里却在琢磨别的。
他其实也听不懂什么分红，什么铺子，什么收益。
可他脑子灵啊！
他家以前不行，他娘身体不好，他也下不来力气种地，饭都吃不饱，就一门心思扒着族长、村长家。
后来逃荒了，又再加上扒着徐先生。
如今他家也住上了新房，灶上有米，锅里有肉。
反正，他认准了一条，跟着徐先生，总不会错。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挤到前头，一脸诚恳地望着徐青青。
“徐先生，”
他嗓门可挺大，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
“反正这沟我们一家一定挖了。你说让我们选啥，我就听你的。”
众人一听，心里暗骂：这个赖子，他好会哦！
可骂归骂，谁也不想落后。心一横，也纷纷喊起来。
“我也听徐先生的！”
“对，徐先生说啥就是啥！”
“我也跟着村里，跟着徐先生！”
“我也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齐。
徐青青抬手压了压，等声音落下，才开口。
“我建议你们选将来分红。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选分红，现在就是白干，啥也没有。
这河道五六丈宽，两三丈深，全长四五里。
举全村之力都可能要挖上几个月，或者一两年。
将来还要出力盖铺子。
之后的收益，谁也无法预知——或多，或少，或一个铜板也没有。”
她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你们想好了。到时候可没有后悔药。”
人群静了一瞬。
又是陈癞子，嗷一嗓子：
“徐先生，我信你！
不是你，如今我还在烂泥里。你说干啥就干啥，你说选啥就选啥！”
他顿了顿，又道：“就算将来一个铜板都没有，咱不是还有地吗？一家人有饭吃就行了。”
陈老四在人群里也开了口：
“徐先生，我就选分红。白干就白干，反正如今闲着也是闲着。”
王大成跟着点头：
“就是！赶紧挖吧，我这几日闲得浑身都不得劲。”
“对！跟着村里，跟着徐先生，总不会错！就像咱们逃荒出来一样！”
附和声越来越多。
连那几个先前还在犹豫的，也被这气氛裹着，跟着点了头。
陈明青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踏实了。
他看了看老族长，老族长坐在方凳上，拄着拐杖，眯着眼，嘴角带着笑。
“行！那就这么定了。”
陈明青说，“选好的，到各小队队长那儿登记。文书过后就签，谁也不许反悔。”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