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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青的话音落下,谷镇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立刻点头表示理解:“应当的,应当的!谷某在前厅静候佳音。”

徐青青与村长陈明青回到后院仓房处,族长陈常福,族老陈常寿、陈常德,以及徐大河、各小队长等核心成员并未挪动地方。

就在这弥漫着草料和柴火气息的仓房里,村长将谷镇长的请求和工钱等一一说明,让大家商讨一下,是走还是留下。

然而,这一次的商议,许多村民也围拢在稍远处,屏息听着。

“青娘,你怎么看?”村长率先开口,眉头紧锁,“这工钱和粮食,确实要紧啊。”他说的实话,队伍虽在宋州补充了不少粮食,但坐吃山空,能有机会挣一笔,诱惑极大。

族老陈常寿却有些担忧,拐杖顿地:“钱粮虽好,可……可那蝗虫不等人啊!咱们刚学了怎么躲怎么防,难道还要自己往险地里钻?

万一……万一就在咱们收割的时候,那遮天蔽日的玩意儿来了,人在地里,车马分散,可怎么得了!”老人想到那场景,声音都有些发颤。

徐大河摩挲着腰间柴刀的刀柄,沉声道:“陈三伯顾虑的是。不过,咱们一路南下,粮草自然是越多越稳妥。这谷熟镇良田众多,若能抢收一部分,咱们自己的底气也足些。而且,镇长答应包了食宿,也能省下我们自己的存粮。”

这时,围观的村民中,老农郑老栓忍不住插话,他声音有些干涩:“族长,村长……那,那可是粮食啊!眼看就能入口的粮食!咱们都是种地的,知道这一株麦、一颗谷来得多么不易。

眼睁睁看着它们被虫子祸害光,这心里……这心里跟刀绞一样啊!”他的话引起了众多村民的共鸣,不少人低声附和。

“是啊,就算不是咱自家的地,可那是能活命的粮食!”

“造孽啊,那么多粮食……”

胡大嫂也小声道:“咱们是逃难,可要是能帮着多抢回点粮食,说不定就能多活几个人。想想咱们路上被偷粮,挨的饿……”

陈文瀚待众人的议论声稍缓,方才上前一步。灯火映照着他少年人的面庞,声音清晰而恳切:

“娘,各位叔伯。孩儿以为,去留之议,关键在于对蝗灾时机的预判。

“但方才各位长辈们说得也在理,我们世代务农,最知锄禾日当午的艰辛。眼见这满田即将成熟的粮食要遭虫噬,任谁都会痛心。

若能以周全办法,在能自保的前提下,助人亦能助己,也算一举两得。”

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徐青青身上。她一直沉默地听着,脑海中飞速整合着沿途所见、众人的争论,以及那份对粮食被蝗虫糟蹋的不忍。

大家说的都在理。徐青青终于开口,她缓缓起身,衣袂轻拂过凳沿,风险确实有,但这份惜粮之心,这份同舟共济之义,同样不可轻弃。

她踱至仓房门前,夜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的目光仿佛穿透黑暗,落在那些在夜风中摇曳的麦浪上。

或许,我们能寻得一个两全之法。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看着大家,开始阐述思虑过的周详计划。

“我们可以答应镇长,但有几个条件。”

“第一,我们只帮忙抢收三日,无论收完多少,三日后,必须启程。”

“第二,工钱或粮食,需当日结算,绝不赊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必须集中人力,划定区域抢收,绝不能分散。

收割时以各小队为建制,既要埋头抢收,更要眼观六路。每队指定观察队员负责了望,时刻盯紧四周天际。

但凡发现异动,发信号预警,举旗吹哨为号——闻警即退,不得有误!队长带队,所有人立刻撤回镇内!

“第四,我们所有的车辆、牲口、以及最重要的存粮,必须始终集中在脚店院内,由专人看守,做好覆盖、仓房外围随时做烟熏的准备,确保我们自己的根基万无一失。”

这番思虑周详的计划,既大胆又谨慎,听得众人频频点头。

“好!就这么办!”村长陈明青一拍大腿,下了决心。

族长也缓缓颔首:“青娘思虑周全,老朽没有异议。”

“既如此,”徐青青看向村长,“就劳烦您去前厅,与谷镇长敲定细节。记住,三日时限,是底线。”

村长郑重点头,整了整衣袍,大步向前厅走去。

仓房内,徐青青立刻开始分派任务:

“二哥,你连夜安排好各队的观察队员,重点观测北方和西方。

三伯,五伯,你们带人清点我们自己的物资,确保覆盖的油布、药粉随手可用。

其余人,各小队安排好留守人员和孩子,出工人员做好登记,要保证出去多少人,也要带回多少人,一个也不能少。”

各小队队长迅速召集人手,开始低声安排。

经验老到的农人们心里都有一本明白账,谁的手快,谁的力大,谁眼神好适合了望,很快便分配妥当。

老人和太小的孩子被留下,必要的看护和值守人员,负责看守脚店院内的车辆、牲口和最重要的存粮,还有负责伙食的妇人们。

无需过多指挥,只见村民们纷纷从行李卷、包袱皮里,车架上珍重地取出了家伙什——磨得雪亮的镰刀。

镰刀的木柄被岁月和汗水浸润得油亮,刀刃虽有些许磨损,却都在离开故土前精心打磨过。这是农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即便逃荒,也从未舍弃。

“哗啦——哐当——”几声闷响,几个汉子合力将靠在墙边的几块半截青条石搬到了院子中央。立刻就有妇人提着水罐过来,往石面上淋了些水。

随后,镰刀与石头摩擦的“噌噌”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火星在夜色中偶尔迸溅。

郑老栓眯着眼,用手指轻轻刮过刀刃,感受着那熟悉的锋利,嘴里嘟囔着:“老伙计,又该咱们上场了。”

一切都是那么熟练而自然,仿佛不是要去帮谷熟镇抢收,而是回到了故乡,在自家地头准备开镰。

农事早已融入了他们的骨血,一说下田,该准备什么,该做什么,人人都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