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眉头蹙起。牲口不安,是感知到了危险。家禽噤声,则是遇到了天敌的恐惧。再加上她听到的远处那些窸窸窣窣声响。可以肯定是有野兽在靠近。
徐青青对于野物的认知只来源于前世的野生动物园,此时并辨别不出是何种类。
她立即转身,找到正在检查弓弦的徐大河。
“二哥,”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凝重,“外围不对劲,有东西在靠近,数量不少,不是人。”
徐大河闻言,握弓的手一紧,他毫不怀疑小妹的判断。他锐利的目光立刻投向营地外围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侧耳细听片刻,脸色沉了下来。
“知道了。”他沉声应道,随即转向正在安排守夜的陈文山,声音陡然提高:
“文山!传令下去,今晚守夜分三班,每班加双岗!火把、篝火一律不许熄灭,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家伙不离手!”
命令迅速传开,原本离开双沟镇后,有些松弛的气氛骤然紧绷。
值夜的青壮立刻增加了人手,紧握棍棒柴刀,目光炯炯地盯向黑暗。妇孺们也下意识地靠拢,将孩子护在中间。
徐青青坐在靠里的火堆旁,就着火光细细擦拭着那柄精钢短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夜渐深,除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守夜人轻微的脚步声,四野一片死寂。然而,正是这过分的寂静,反而让人心头莫名发紧。
“呜——嗷——”
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嚎叫,毫无征兆地划破夜空,带着瘆人的野性,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营地瞬间被惊醒!
“是狼?”有妇人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搂紧身边的孩子。
“不全是,”徐大河不知何时已握弓在手,侧耳倾听,眉头紧锁,“像狗,但……更凶。”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黑暗中,一点、两点、十数点幽绿的光点次第亮起,如同鬼火,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
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声连成一片,伴随着利爪刮地的细碎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借着摇曳的火光,众人终于看清了——那是二三十条瘦骨嶙峋的野狗!
毛色杂乱肮脏,肋骨根根凸起,涎水顺着尖利的牙齿滴落,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饥饿与疯狂的光芒。它们显然已将这支携带“食物”的队伍视作了狩猎的目标。
“结阵!快!”陈文山爆喝一声。
队伍中的所有车辆,早早就已扎好车阵,形成一道坚固屏障。
听到指令,训练已久的队员们瞬间动了起来。妇孺老弱就在车阵内,人人拿起棍棒农具,将孩子围在中心护在身后。
青壮男子手持各式武器分布在车阵最外围,连白日里刚刚历练过的女队员们,也紧握棍棒、柴刀,守在内线,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
野狗群在阵外十几步处停了下来,焦躁地踱步,龇着牙,发出更具攻击性的低吼。
一头体型格外硕大、脖颈鬃毛粗硬的恶犬似乎是头领,它前肢微屈,喉咙里滚动着骇人的咆哮,幽绿的眼睛死死盯住前面人群中,一个看似薄弱的位置。
“它们要扑了!”徐大河话音未落,那头恶犬猛地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嗥叫,如同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霎时间,十几条凶狠的野狗后腿蹬地,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不同方向朝着车阵猛扑过来!
“顶住!”
“杀!”
怒吼声与野狗的狂吠撕咬声瞬间混作一团!
赵屠户守在正面,面对凌空扑来的两条恶犬,不闪不避,厚背砍刀带着恶风横斩而出,“咔嚓”一声,直接将一条野狗拦腰劈飞!另一条被他侧身闪过,随即被旁边队员的数根棍棒同时砸中脊梁,哀鸣着瘫软下去。
侧翼,一条野狗试图从车底缝隙钻入,守在那里的女队员们虽心怦怦直跳,却咬着牙,将削尖的木棍狠狠朝下捅刺!凄厉的犬吠响起,带着被刺伤的痛楚。
徐大河立于阵中车辆厢顶最高处,紧紧盯着那些试图跃过车顶,或悄悄钻过外围空隙的野狗,弓弦连响,箭无虚发,每一支冷箭都能精准地射入野狗的要害位置。
徐青青没有加入前方的混战。她同样静立在车顶高处,目光敏锐,扫视着整个战场。
当看到听到黑暗中有野狗试图协同攻击一点时,她便高声指出方位,指挥附近的队员迅速补位、合力驱赶。
待见到一只野狗已偷偷钻过车轮空隙,试图去撕咬一条牛腿时,徐青青手中一枚匕首瞬时甩出,将已露出尖牙的那只野狗死死钉在了地上。
战斗短暂而激烈。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车阵外已躺倒了十几条野狗的尸体,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剩余的野狗被同伴的接连惨死所震慑,再加上眼前队伍顽强的抵抗,攻势渐渐缓了下来,只敢围着车阵打转,踌躇着不敢上前,那绿油油的眼睛里疯狂稍退,却依旧饥饿。
最终,在那头首领恶犬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嚎后,残存的野狗们惶惶退去,迅速隐没在无边的黑暗里,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鼻的血腥。
直到确认危险彻底解除,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有人脱力地靠在车辕上大口喘气,有人看着自己沾了血污的双手微微发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击退野狗群后悄然生长的勇气。
“清理战场,把狗尸拖远埋了。受伤的人立刻过来处理伤口!”徐青青的声音依旧平稳,打破了激战后的沉寂。
命令一下,营地里各人,立刻有序地动作起来。
青壮们忍着血腥气,两人一组,用树枝和旧布垫着手,将那些瘦削却凶悍的野狗尸体拖到远处挖坑深埋,以防腐臭或引来其他猛兽。
另一侧,火堆旁迅速成了临时治伤处。
徐大嫂、陈二嫂、胡大嫂等几个妇人,已经利索地拿出了清水、干净布条和公中早就备下的常用草药。
受伤的人陆续过来,多是磕碰淤青,或是慌乱中自己被柴刀划破的口子,问题不大。
真正需要仔细处理的是那几个被野狗咬伤的。
钱二的小臂被撕开一道血口,正汩汩冒着血。胡大嫂看着小儿子受伤直掉眼泪,一边埋怨他平日操练不够,一边小心的处理伤口。
农家人都知晓如何处理这种猫狗、牲畜咬伤的法子。
用力将伤处残血挤出,再用清水小心冲洗,冲掉污血和涎水,接着再挤再冲,反复几次,直到伤口泛白,流出的血变得鲜红。将捣烂的止血草药厚厚的敷上去,用布条紧紧包扎起来。
几个被咬伤的人,很快就处理包扎好了。整个过程没有太多喧哗,只有偶尔压抑的抽气声和妇人们喋喋不休让他们用心操练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