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沈无妄准时到了御书房。
他换了身衣裳，不是月白，也不是正红，而是一身淡紫色的长袍，腰间坠着块羊脂玉佩。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比白天多了几分慵懒。
007点评：【宿主，你每天换这么多花样，不累吗？】
你懂什么，这叫战术。沈无妄理了理衣襟，面对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形象。舌战群儒的时候要清冷如月，让他们觉得我光明磊落。陪皇帝用膳的时候要温软如玉，让他觉得我无害又有趣。
【你这是钓鱼呢？】
对啊，沈无妄笑了笑，钓的是天下最大的那条鱼。
御书房里已经摆好了膳。
四菜一汤，不算奢华，但每道菜都做得极为精致。萧景珩坐在桌前，正在看一份边关急报，眉头微皱。
臣妾来了。沈无妄在门口行了个礼。
萧景珩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子：
沈无妄坐下，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萧景珩看他吃得自然，不像其他妃嫔那样拘谨做作，倒是有几分意外。
你不怕朕？他忽然问。
沈无妄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嚼了两下才回答：
怕还这么自在？
正因为怕，才要自在。沈无妄抬头看他，臣妾要是在皇上面前战战兢兢、连筷子都拿不稳，皇上看着不也倒胃口？
萧景珩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两人安静地用了一会儿膳，沈无妄忽然开口：皇上在看边关的急报？
你怎么知道？
皇上刚才眉头皱了三次，每次都是看到那份奏折的时候。沈无妄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奏折，而且那份奏折的封泥是红色的，只有八百里加急才用红封。
萧景珩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在宫里待着无聊，就得多看多想。沈无妄不以为意，是北境出事了？
萧景珩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耶律部在边境集结了五万骑兵，有南下的迹象。
耶律部，就是草原上最大的异族部落，也就是耶律寒所在的部落。他们世代居住在北疆草原，骑兵骁勇善战，一直是大梁的心腹大患。
顾长渊呢？沈无妄问。
顾将军在雁门关有三万守军，但耶律部这次来势汹汹，三万对五万，加上骑兵对步兵的劣势，恐怕不好打。
沈无妄放下筷子，沉吟了一会儿。
皇上，臣妾能看看那份急报吗？
萧景珩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把奏折推了过去。
沈无妄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急报是雁门关守将发来的，说耶律部新上任的小王子耶律寒亲率五万骑兵，在边境线上游弋挑衅，已经有三次小规模冲突，双方互有伤亡。
耶律寒。沈无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叮！目标人物耶律寒，当前距离宿主八百里。武力值：九十二。野心值：九十五。欲望值预估：占有欲极高，野性风味。】
007提前给他做了科普。
你认识他？萧景珩问。
不认识，但听说过。沈无妄放下奏折，耶律部老王病重，三个儿子争位。耶律寒是老三，母亲是被掳走的大梁女子，在部落里地位不高。但此人军事天赋极高，十七岁就带兵打了胜仗，在军中威望很高。
萧景珩的眼神微微变了。
这些情报，他的暗卫也查到了，但沈无妄一个深宫中的男妃，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从哪里知道的？
在南楚的时候，有个商队经常往返草原和南楚，我跟商队的人聊过几次。沈无妄半真半假地说，耶律寒这个人，不好对付。
怎么个不好对付法？
他和之前的耶律部首领不同。沈无妄慢悠悠地说，之前的耶律部打仗，靠的是骑兵的冲击力，抢了就跑，是流寇打法。但耶律寒不一样，他读过汉书，懂兵法，知道攻城略地和经营地盘的区别。他这次带着五万骑兵南下，恐怕不是简单的劫掠。
萧景珩的身体微微前倾：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试探。沈无妄说，老王快死了，他需要军功来巩固地位。打一下大梁，赢了可以扬名草原，输了也可以把责任推给主战的贵族。而且他只带了五万人，不是五十万，说明他不是真想开战，只是想占便宜。
那你觉得朕该怎么办？
沈无妄看着他，忽然笑了：皇上这是在问臣妾？
你既然说得头头是道，朕听听你的想法又何妨？
臣妾的想法很简单。沈无妄伸出一根手指，打，要狠狠地打，但不要追。
说清楚。
耶律寒要的是军功和面子，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大梁不是好惹的。但不能追得太深，草原是耶律部的地盘，深入追击只会吃亏。把他打疼了，他自然会退兵。
萧景珩盯着沈无妄看了很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花爆裂的声音。
你这些话，跟谢清衍说的一模一样。他终于开口。
谢丞相？沈无妄挑眉，那看来英雄所见略同。
你倒是不谦虚。
在皇上面前谦虚什么？沈无妄理所当然地说，臣妾要是有本事不说，那不是谦虚，那是傻。
萧景珩第一次在人后笑了。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一闪即逝，但确实笑了。
007在沈无妄脑子里疯狂尖叫：【宿主！他笑了！萧景珩笑了！冷面阎王居然笑了！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叮！收割萧景珩欲望值：信任三千万，兴趣两千万。累计欲望值：一百九十亿零一百万。】
直接破了一百九十亿。
沈无妄心情很好。
时候不早了，萧景珩站起来，你今晚就留在御书房吧。
沈无妄眨了眨眼：皇上的意思是？
偏殿有榻，你睡那边。萧景珩的语气很平淡，朕还有奏折要批，你别吵。
说完他就回到案前坐下，拿起奏折开始批阅，仿佛刚才那句留在御书房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无妄耸耸肩，也不矫情，自己去偏殿躺下了。
他倒是不累，毕竟九尾狐妖的体质不是盖的，但他需要时间整理今天的收获。
第一个目标萧景珩，进展不错。从猜忌到好奇到欣赏到信任，只用了两天。但这还不够，萧景珩这种人，信任和猜忌只有一线之隔，必须让他越陷越深才行。
第二个目标谢清衍，还没正式见面，但已经在萧景珩这里埋了个伏笔。谢清衍知道有个男妃和他的政见不谋而合，一定会主动来找他。
第三个目标影格，今天已经有了微弱的进展。那个暗卫的欲望值虽然少，但质量极高，是难得的美味。
第四个目标顾长渊，在雁门关，很快就会有接触的机会。
第五个目标耶律寒，还在八百里外，但沈无妄有种预感，他们很快就会见面。
【宿主，你在想什么？】007问。
我在想，沈无妄闭上眼，这个世界比前三个都好玩。
【你可别玩脱了，这些人都是人精，尤其是谢清衍，算无遗策的主儿，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谁要骗他了？沈无妄轻笑，对付聪明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说谎。
【不说谎？那你怎么隐藏身份？】
我不需要隐藏身份，沈无妄说，我只需要让他们看到我想让他们看到的部分。真实的我，比任何谎言都有趣。
007觉得自己的宿主真的是越来越可怕了。
夜深了，御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沈无妄在偏殿里其实没睡着，他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就在窗外。
影格。
暗卫统领就守在御书房外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沈无妄忽然起身，推开窗户。
窗外月色如水，桂花树下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影格。他轻声叫了一个名字。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沈无妄靠在窗框上，夜风吹起他的发丝，你家皇上让你监视我，你就这么盯着？累不累？
还是没有回应。
沈无妄也不恼，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这是他从小全子那里拿的，本来是当宵夜的。
他把一块桂花糕放在窗台上。
给你的，尝尝。甜的。
说完他就关上了窗户，回到榻上躺下。
窗外，影格蹲在暗处，看着窗台上那块桂花糕，沉默了很久。
他是暗卫，不能吃任务目标给的东西，这是规矩。
但月光下，那块桂花糕安安静静地躺在窗台上，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影格最终没有拿。
但他也没有离开。
他在窗外守了一整夜，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扇窗户。
【叮！收割影格欲望值：困惑一百万，动摇两百万，执念一百万。累计欲望值：一百九十亿零五百万。】
沈无妄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不急。
猎人和猎物的游戏，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