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妄走到太和殿门口,被侍卫拦住了。
鸾妃娘娘,朝堂重地,外臣不得入内。
我知道。沈无妄态度很好,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沈无妄前来请罪。
侍卫面面相觑。
请罪?一个妃嫔跑到朝堂来请罪?这闻所未闻啊!
但侍卫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报。
太和殿上,萧景珩正在听户部尚书汇报秋收的事。听到侍卫通报,他的笔顿了一下。
满朝文武都愣了。
皇上居然真的让他进来?
沈无妄迈进太和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好奇的、鄙夷的、愤怒的、玩味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沈无妄浑不在意,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臣妾沈无妄,参见皇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清清冷冷的,像玉石相击。
萧景珩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在揽月宫待着,跑到朝堂上来做什么?
臣妾来请罪。
请什么罪?
臣妾听闻有御史上奏,说臣妾狐媚惑主、恃宠而骄、羞辱淑妃。臣妾以为,这些指控若不澄清,有损皇上圣明,所以特来请罪。
这话一说出口,殿上立刻有了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老臣站了出来,正是联名上书的三个御史之一,姓周,都察院的监察御史,出了名的硬骨头。
鸾妃既然是来请罪的,那就该在揽月宫闭门思过,跑到朝堂上来,是想干预朝政吗?
沈无妄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无辜:这位大人是?
本官都察院监察御史周文博!
哦,周大人。沈无妄点点头,请问周大人,臣妾什么时候干预朝政了?臣妾今天来,是因为被人弹劾了,想为自己辩白几句。大梁律例,哪一条规定了被弹劾的人不能为自己说话?
周文博一愣,随即道:你是后宫妃嫔,朝堂之上岂有你说话的份?
周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沈无妄语气平静,大梁律例确实规定后宫不得干政,但臣妾今天不是来议政的,是来洗清冤屈的。如果一个人被指控了,却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那这朝堂和刑场有什么区别?
周文博被噎了一下。
另一个御史站了出来:鸾妃巧言令色!你当众羞辱淑妃,这是事实!
事实?沈无妄看着他,这位大人,请问你当时在场吗?
本官,本官不在场,但淑妃娘娘身边的宫人都可以作证!
宫人作证?沈无妄笑了,那请问那些宫人,是看到臣妾先出言不逊了,还是看到淑妃先动手打人了?
那御史一愣:动手?淑妃娘娘何时动手了?
淑妃没有动手,是因为皇上及时赶到拦住了。沈无妄不紧不慢地说,但如果皇上没到呢?一位妃嫔在御花园当众掌掴另一位妃嫔,这事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他环视了一圈殿上的大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臣妾承认,昨天在御花园,臣妾对淑妃说了几句不太恭敬的话。但那是因为淑妃先嘲笑臣妾是战败国质子,言辞刻薄。臣妾虽为南楚遗脉,却也有几分骨气,被人当面羞辱,难道连还嘴的资格都没有?
殿上安静了一瞬。
萧景珩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目光沉沉地看着殿中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不得不承认,沈无妄很会说话。
他没有否认自己说了不敬的话,但他把原因归结为被逼无奈,还点出了淑妃先动手的事实,最后又把问题上升到了皇家脸面的高度。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那些本来准备弹劾他的大臣,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点。
好一张利嘴。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太傅李承恩,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极高。
李承恩拄着拐杖走出来,看着沈无妄,目光如炬:鸾妃说得有几分道理,但老臣想问一句,你以男子之身身居后宫,本就于礼不合。如今又在朝堂上大放厥词,难道不是恃宠而骄?
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前面的羞辱淑妃都是小事,核心问题始终是这个身份本身。在这个时代,男子入宫为妃,本身就是惊世骇俗的事,是那些道学家眼里最大的污点。
所有大臣都看着沈无妄,等着看他怎么接这一招。
沈无妄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和傲气。
李太傅说得是,臣妾以男子之身入宫,确实于礼不合。
周文博立刻接话:既然知道,就该自请出宫,何必留在宫中惹人非议?
周大人急什么?沈无妄瞥了他一眼,臣妾的话还没说完。
他转回头,直视李承恩:但臣妾想问太傅一句,臣妾是自己愿意入宫的吗?
李承恩一愣。
臣妾是南楚质子,三年前南楚国灭,臣妾作为战俘被押送到大梁。三个月前,先皇遗旨,封臣妾为鸾妃,送入宫中。沈无妄的声音很平静,臣妾一没求过这份恩宠,二没争过什么位份。是你们大梁的朝廷,把臣妾放在这个位置上的。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讥讽。
现在你们又说臣妾于礼不合,要赶臣妾走。那臣妾倒想问问,当初下旨的人,是不是也于礼不合?
这话太大胆了。
先皇遗旨,那是已故皇帝的旨意,谁敢质疑?
但沈无妄的逻辑无懈可击:是你们让我进宫的,不是我自己要来的。你们给了我这个身份,又拿这个身份来攻击我,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李承恩张了张嘴,竟然没说出话来。
萧景珩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他看着沈无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个男妃,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够了。萧景珩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鸾妃虽然言语有失,但事出有因。淑妃也有不对的地方,此事到此为止。
他看了一眼那三个御史:以后谁再拿此事做文章,以妄议后宫论处。
三个御史面面相觑,只得低头应是。
沈无妄微微一笑,躬身行礼:皇上圣明。
他转身要走,萧景珩忽然又叫住了他。
沈无妄。
臣妾在。
今晚来御书房陪朕用膳。
满朝文武再次哗然。
皇上传一个妃嫔去御书房用膳?这是什么待遇?别说一个男妃,就是后宫最得宠的淑妃也没有过啊!
沈无妄却像是早有预料,微微欠身:臣妾遵旨。
他走出太和殿的时候,身后是满朝文武复杂的目光。
007在他脑子里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宿主你太牛了吧!一个人舌战群儒,把三个御史加三朝元老全怼回去了!还拿到了御书房侍膳的资格!我给你跪了!】
小场面。沈无妄脚步轻快,几个只会背教条的老学究而已。
【叮!收割萧景珩欲望值:欣赏两千万,兴味一千万。收割李承恩欲望值:震惊三百万。收割周文博欲望值:愤怒五百万。累计欲望值:一百八十二亿五千一百万。】
沈无妄挑了挑眉。
愤怒值也能收割?
【当然能!只要是强烈的情绪波动都可以转化为欲望值!不过正面情绪的转化效率更高,愤怒这种负面情绪转化比例低一些。】
蚊子再小也是肉。沈无妄心情很好。
他走在回揽月宫的路上,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很隐晦,像影子一样,若有若无地跟着他。
沈无妄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问007:【有人在跟踪我?】
007扫描了一下:【嗯,在你左后方三十步的房梁上,有个暗卫。根据我的数据分析,这个人的武力值极高,应该是皇帝的暗卫统领。】
影格?
【对,就是他。暗卫统领,直接对萧景珩负责,负责皇帝的安全和暗中监视后宫。你刚才在朝堂上的表现,恐怕已经传到萧景珩耳朵里了,影格应该是被派来盯着你的。】
沈无妄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凝、专注、不带任何感情,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有意思。沈无妄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故意放慢了脚步。
他走到一棵桂花树下,停下来,仰头看了看满树金黄的桂花。
然后他伸出手,折了一小枝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月白长袍上落了细碎的光斑。他微微闭眼,嘴角带着一点满足的笑意,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房梁上,影格无声地蹲在阴影里,透过瓦片的缝隙看着下面的人。
他的任务是监视这个鸾妃。
皇上的命令很简单: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影格见过太多人,在皇宫这座大染缸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他本以为这个沈无妄也一样,昨天在御花园的表现可能是欲擒故纵,今天在朝堂上的表现可能是早有预谋。
可现在,看着桂花树下那个闭眼嗅花的少年,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那个人的表情太干净了,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是单纯地在享受桂花的香气。
影格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立刻绷紧了身体,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是暗卫,不该有情绪。
他的任务是监视,不是欣赏。
沈无妄把桂花枝别在耳边,继续往揽月宫走。
【叮!收割影格欲望值:动摇一百万,专注两百万。累计欲望值:一百八十二亿五千四百万。】
沈无妄在心里笑了。
影格的欲望值很特别,和萧景珩的浓烈、谢清衍的深沉都不同,是一种很纯粹的东西,像山涧的泉水,清冽甘甜。
忠诚、执念、守护。
这种欲望值,他还是第一次尝到。
007,你说一个暗卫,最渴望的是什么?
【应该是完成任务吧?暗卫的一生就是为了执行命令。
沈无妄轻轻摇头,他们最渴望的,是有一个值得守护的人。
他摸了摸耳边的桂花,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别急,慢慢来。
这座皇宫里的猎物,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