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个人要有名字,先得有能对上的军牌。”
何敬之把兵部连夜调来的旧档铺满偏殿长案,每一张拓印都附着入营年份与营号,裴慎守着原件,顾北渊只能查看抄副。
赵珩坐在案首。
“先核哪一项?”
“军牌号。”
何敬之拿起第一张拓印。
“姓名能改,籍贯能抄,军牌却按营依次发放,旧号注销也有记录,二十三块牌若全是真的,才可继续核同伍与抚恤。”
顾北渊指向最左侧一列。
“北境旧制,战死者军牌一半随身,一半送营中,风雪折损那批尸身寻回得晚,可能只有同伍抄号。”
“那便把抄号与实物分开记。”
裴慎让录事另起两栏。
“谁也不许拿同伍口述充作原牌,也不能因原牌遗失便先认定此人不存在。”
前十九块军牌核得不快,每一块都要查入营册与换防册,其中韩六石的牌号在旧籍中找到,营号也与白水坳回执相合。
何敬之写下可确认三字。
“十九人姓名与军牌皆有旧档,可以列为第一批受害人。”
兵部主事翻到第二十块时,纸面出现两层墨迹。
“原号像乙字营三百二十七,后面添了一笔,改成甲字营三百二十七。”
顾北渊伸手要取,被裴慎用镇纸挡住。
“镇北侯看副本。”
“乙字营三百二十七是蒋成,甲字营同号另有其人。”
顾北渊将副本移到窗下。
“改号的人想把两块牌并成一个。”
何敬之问:“另一个人还活着吗?”
“永昌十三年才退籍,当年仍在营中。”
“那么这处涂改不能拿来证明蒋成死亡,只能证明档案被人动过。”
第二十一与第二十二块也有改痕,一块把年份从十年挪到十一年,一块在营号外补了换防批注。
裴慎逐项封记。
“三处改痕皆要查笔墨与经手人,今日不能定真,也不能定假。”
顾北渊看向赵珩。
“臣请召韩烈进京,他当年管过青石营,可补交同伍记录。”
何敬之把笔放回砚台。
“韩烈是侯爷旧部,他的证词只能佐证,不能单独补齐军牌。”
“臣知道。”
顾北渊收回手。
“让他交记录,不是让他替这三人定身份。”
赵珩在三处异常旁分别写下待核。
“十九人先列入受害名册,抚恤照旧制复核,剩下三人继续查,不许混在一起拖延。”
兵部主事迟疑道:“名单尚未全真,先发十九人抚恤,萧家若指称朝廷偏信顾家,恐怕又要争。”
“他们要争,便拿出这十九块军牌的旧档来争。”
赵珩把朱笔放下。
“一张纸写错四处,不能叫十九个已经查明的人再等三年。”
何敬之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编号上。
“陛下,第二十三块不必核姓名了。”
赵珩抬眼。
“为何?”
“号段不存在。”
何敬之把新旧两册并到一处。
“这块牌写的是玄字营六百零一,玄字营目前只发到五百八十七,六百以后的号牌尚锁在兵部库房,明年扩营才会启用。”
顾北渊查看拓印。
“北境军中没人能在三年前领到这块牌。”
兵部主事低声道:“也可能是抄录时写错了。”
裴慎问:“错一位,尚可说是笔误,可姓名与籍贯呢?”
“名叫冯大,河东籍,玄字营车夫。”
“玄字营三年前没有河东籍车夫叫冯大。”
顾北渊翻过营册末页。
“营中有个冯四,京城人,管过草料,永昌十年因病退伍。”
何敬之将冯大那页单独取出。
“有人借了冯四的姓,又配上尚未启用的军牌,做出一个查无此人的死者。”
赵珩问道:“假名何时添入补录?”
裴慎调出纸张封存记录。
“补录由北境两份回执与兵部旧抄合成,冯大只出现在兵部旧抄,笔迹与另外二十二人相同,可墨色更晚。”
“经手是谁?”
“兵部旧抄三年前封存,去年御史台调阅过一次,近一个月又因军粮案开封,共有六人签押。”
何敬之望向殿外等候的书吏。
“若今日照二十三人一并核发,对方只须查出冯大不存在,便能说整张补录都是顾家为军粮案伪造。”
顾北渊没有替名单辩解,只将十九块已确认军牌移到一边。
“那就查六名经手者,三处涂改也分别验墨,谁添的假名,谁总会留下领纸与用印记录。”
赵珩把冯大一页封进独匣。
“十九人先认,三人待核,假名另立伪造案,不许再称二十三人皆真,也不许借一个冯大抹去其余人。”
裴慎提笔写下拆案决定。
“臣今日便查兵部开封签押,不过对方既敢把假名放进来,应当还备着能证明名单作伪的人。”
赵珩看着那枚从未发出的军牌号,让高顺把明日对质的问目重新誊写。
“有人在真死者中塞进一个假名字,等着朝廷把整张名单都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