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出宫之事,知情者只有四人。”高顺仍跪在青砖上,抬起头时额角全是汗,“奴婢愿先受查。”
赵珩将玉佩系回腰间:“先说名字。”
“奴婢,小林子,随驾的禁军卫士周成,还有内厩备马书吏冯贵。”
“母后知道吗?”
“陛下只说午后要去城东看马,未曾禀明慈宁宫。”
高顺取出随身钥牌:“四人听到的路线都不相同,这是陛下出宫前吩咐奴婢分开说的。”
酒酒抬头看赵珩。
他把木叉交给军士:“我告诉高顺走东华街,命小林子准备西市常服,让周成去南门等候,冯贵备的马则送往北夹道。”
温景砚接过校尉誊来的手令:“你临时去了花市,只有谁在身边?”
“周成。”赵珩扫过亲卫队伍,“可他在第一处巷口便中了暗箭,如今生死不明。”
高顺急道:“奴婢已让人沿路找寻。”
“不要扣押那四个人。”赵珩走到青篷车旁,“分开问,让他们各自复述听到的路线,连问话的人也要分开。”
高顺愣了片刻:“陛下怀疑他们会串供?”
“朕给了四条假路,若刺客提前得到消息,必会守住其中一条。”赵珩掀开青篷车帘,“可他们守的是花市。”
车内没有座椅,底板钉着两道铁环,角落还散着几片染血里布。
温景砚蹲到被押刺客身边:“脱下他的鞋。”
校尉让军士照办,鞋底沾着黑泥与染坊蓝水,后跟凹槽里却嵌着几粒暗红细砂。
高顺只看了一眼:“宫墙东门外铺的红砂?”
“京城也有别处用红砂。”温景砚用纸包起砂粒,“须与东门现取的样本核对。”
赵珩问:“花市路上有红砂吗?”
校尉摇头:“近来没修路,茶街也只铺青石。”
“他从东门跟来的。”酒酒蹲在青篷车车夫面前,“不是在花市等来的。”
车夫扭过脸:“小人只替人赶车,不知姑娘说什么。”
“谁雇你?”
“一个姓陈的客商。”
“车上装什么?”
“布匹。”
酒酒指着空荡荡的车厢:“布呢?”
“半路卸了。”
“在哪里卸的?”
车夫张了张嘴:“西市。”
温景砚抬眼:“你从西市运布,车轮为何沾着温府东巷的黄泥,鞋底又带宫门红砂?”
“我,我先送过别的货。”
“送去哪里?”
“记不得了。”
酒酒伸手指向他的腰带:“那是什么?”
车夫立刻蜷起腿,军士按住他,从腰带夹层摸出一枚细竹哨。
竹哨两头都能吹响,中间缠着旧红线,哨孔处已有深色磨痕。
高顺把东西接过去:“宫中传紧急口讯,用的是双短哨,一长一短为止步,两短为转向。”
车夫挣扎起来:“街上卖哨子的多了,凭什么说是宫里的?”
酒酒看着竹哨尾端:“外面卖的没有刻号。”
高顺翻过竹哨,红线底下果然刻着细小的乙九。
“这是东门传讯房的编号。”他把竹哨递给赵珩,“三年前换过一批,旧哨按例应当焚毁。”
温景砚问车夫:“方才花市转向时,你吹过几次?”
车夫紧闭着嘴。
卖花童挤在军士后面:“我听见了,两声短的,青篷车一吹,那些假官差便换了一条巷子。”
赵珩把竹哨放在车夫面前:“你一直跟在朕后面,看到朕转入花市,再用哨音通知前方的人封路。”
“草民不知道什么陛下。”车夫额头抵着地面,“草民今日第一次见到贵人。”
“第一次见,便知道追一件灰衣与一枚白玉?”
车夫不再答话。
高顺起身走到赵珩身侧:“陛下,若是出宫后才有人跟上,消息便不是从四人中传出。”
“东门当值者看见朕出去,又认得周成。”赵珩望向那包红砂,“他无须知道朕去哪里,只须沿路传哨。”
温景砚展开慈宁宫手令抄件:“先调走孟秋衡,再换入熟悉巡城换岗的人,花市出事后,真正的巡兵半刻内赶不到。”
高顺盯着外办印:“慈宁宫外办能调孟指挥,却管不到东门禁军。”
“所以这枚印只证明有人从慈宁宫递出手令。”赵珩将抄件折起,“谁写的,谁送的,母后知不知道,都要另查。”
一名亲卫从街口赶来,手里捧着东门值守簿。
“陛下,今日原定守东门的是秦副统领部下,卯时却临时更换了整队人马。”
赵珩翻开值守簿:“换岗签押是谁?”
亲卫跪地呈上一张调防附页。
“今日东门值守的人,是禁军统领章奎亲自换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