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酒盯着被纸盖住的封签，过了片刻才开口。
“那就不指认，先看谁等着罗成被抓。”
温景砚搁下笔。
“你早先便怀疑这片封签？”
“现在才怀疑。”
“你拿到书匣时先摸线孔，看见封签后又要带回侯府，这可不像才起疑。”
酒酒转身去找自己的花木画册。
“爹爹说过，军中缴来的东西都要查。”
“镇北侯还教过你真旧物可以装假话？”
她没有回答。
林鹤年已经带着账袋告退，藏书阁里只剩温叙与两个孩子。
沈若晚来接酒酒时，管事刚把试验记录誊完。
她进门便听见温景砚追问。
“沈夫人教过她这些吗？”
“没有。”
沈若晚接过春砚递来的披风，披到酒酒肩上。
“她若想说，会自己说。”
酒酒仰头看着母亲。
“娘亲可以说，是林账房提过。”
“林账房没有提过。”
“那就说爹爹说的。”
“侯爷是否说过，你比我清楚。”
沈若晚替她扣好领口，指腹绕过扣结，没有再添一句。
温景砚把半块梅花糕从袖袋取出。
隔了一夜，糕已不能吃，他仍用帕子包得齐整。
“昨日你答错花，答错诗，还答错花瓣。”
酒酒道：“今日没有花给你数。”
“有封签。”
“封签又不能吃。”
“你看见它时，先想的是带回侯府，没有问它为何会在书匣里。”
温景砚将帕子放在桌角。
“等我试过墨，你才问谁能碰到书匣。”
“问晚了也不行？”
“你早就知道完整的答案不能信。”
酒酒拉着披风边缘，往沈若晚身旁靠了靠。
“酒酒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在我说有人投放假线索后，立刻问谁等着罗成被抓？”
“因为罗成坏。”
“又是你知道？”
“爹爹查过他。”
“镇北侯查的是军粮损耗，尚未查到温家旧书。”
酒酒看向门外。
花会上孩童的说话声已经听不见，只有管事带人封存书匣时，偶尔传来木扣合拢的轻响。
温景砚没有让开。
“你可以不答。”
“那你还问？”
“看你准备错到哪一句。”
酒酒抬手去拿桌上的半块糕。
温景砚用书册挡住。
“这个不能吃了。”
“坏了还留着做什么？”
“等一句没挑过的答案。”
酒酒把手藏回披风里。
前世那些人也问过她从何处得知。
她用密报搪塞过，用死士顶过，也曾把问得太多的人调离京城。
只要结局如她所料，便没人敢再追着来源不放。
如今挡在面前的人八岁，手里没有官印，也没有兵权，只拿一块放坏的糕，非要她承认自己并非每次都能给出证据。
沈若晚坐到酒酒身边。
“若不想答，我们便回府。”
“娘亲不问吗？”
“你想告诉娘亲的时候再说。”
“若酒酒不说呢？”
“娘亲便只看你做了什么。”
沈若晚理了理她的衣袖。
“你要救人，娘亲帮你找证据。”
“若酒酒做错了？”
“那便认错，再改。”
“别人会死。”
“所以动手以前，多听一个人说话。”
酒酒低头看着鞋尖。
温叙在书案后翻完试验记录，提笔补上见证日期。
他没有催促，只问温景砚：“缺页目录誊了几份？”
“两份。”
“一份送大理寺裴慎，一份送御史台陆直，封签只写疑点，不下结论。”
“孙儿明白。”
酒酒听见裴慎的名字，终于抬起脸。
“我见过太多人，用真的东西包着假话。”
温景砚翻页的手停在册边。
沈若晚没有追问太多人是谁。
“在哪里见过？”
温景砚仍旧问了。
酒酒摇头。
“不说。”
“为何相信这次也是？”
“因为它太合适。”
“哪里合适？”
“旧封签是真的，转运司是真的，编号也是真的。”
酒酒指向封套。
“只要安平两个字也是真的，所有人都会去找罗成，没人再问书页为什么被割。”
温景砚接道：“也没人问割页的人为何留下封签。”
“嗯。”
“你方才说的太多人，是谁？”
“不说。”
“以后也不说？”
“以后能说的就说。”
酒酒从荷包里拿出昨日那张三条规矩。
“不能说来源的，只当一个方向，你们可以不照做。”
温景砚问：“若我们不照做，后来真有人死了呢？”
酒酒捏着纸角。
“不能怪你们。”
“也不能拿这件事逼我们下次听你的。”
“不能。”
“你做得到吗？”
“先试。”
温景砚这才移开压住帕子的书册。
酒酒拿起那半块糕看了看，又原样放回。
“都坏了。”
“留着。”
“这回留什么？”
“留你今日没有继续装傻。”
温景砚重新包好梅花糕。
“不过你只说了半句真话。”
“另外半句不归你问。”
“可以。”
温叙将誊好的两份目录装入不同封套，分别写上裴慎与陆直的姓名。
“原书不离温府，目录交两处核验，谁查到兵部旧档，便先送副本回来。”
酒酒问：“侯府有吗？”
“也给一份。”
“不是说两份？”
“送法司的是两份。”
温叙另取薄纸，誊下缺页题名与核页条，却没有写封签上的安平二字。
“侯府这份只记缺页，不带尚未查明的驿名。”
酒酒看过后，将纸交给沈若晚。
“温老先生也怕爹爹先查罗成？”
“你们可以查罗成。”
温叙封好法司文书。
“只是不能拿这片封签给他定罪。”
温景砚把那张三条规矩收进自己的诗册，又在末尾添上今日日期。
“以后你给出的方向，我会查。”
酒酒问：“查完不信呢？”
“告诉你哪里对不上。”
“你若查错了呢？”
“拿证据来改。”
“酒酒若不肯改呢？”
温景砚夹好那包半块梅花糕，走到门边才回头。
“我可以不问你从哪里来，但我要看你准备把我们带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