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先弄清楚，她准备让酒酒答什么。”
沈若晚送走沈伯瞻，当晚便把帖子递往长公主府，次日上午，赵明珠没有召她登门，只命车驾停在侯府后巷。
车帘掀开半边，赵明珠示意沈若晚上车。
“宫里的春宴，你倒敢来问我。”
“臣妇不敢问慈宁宫的安排，只想知道同席的孩子都有谁，酒酒年幼，若冲撞宗室贵女，侯府担待不起。”
“这话写在帖子上尚算周全，当着我的面再说，便虚了。”
赵明珠从坐榻暗格中取出一张名册。
“昨日下午送到我府上的名单只有六名孩子，今早又送来一份，你自己比。”
沈若晚将两页纸并在膝上。
前六个名字次序未改，末尾却添了一行细字，宗室女赵瑛，年六岁，由安郡王妃陪同。
“赵瑛也去？”
“你认得她？”
“不认得，只听说安郡王府的姑娘体弱，冬日不出门。”
赵明珠拢好滑下肩头的披帛。
“何止冬日，她去年春天染过一场病，此后见风便喘，安郡王妃为了替她养身，连宫中家宴都推了两次。”
“此次为何肯来？”
“这便要问太后了。”
车外有人轻叩两下，高顺隔帘递进一只窄封。
“殿下，宫门轮值查到了，慈宁宫那边也有一处更换。”
赵明珠接过后没有拆，径直递给沈若晚。
“你只在车上看，看完还我。”
纸上列着春宴当日的宫门与内廷值守，沈若晚从头看到末尾，目光落在御药房一栏。
“蔡元德。”
高顺在帘外答道：“原定是何院判，昨夜换成蔡御医，记档写的是何院判偶感风寒。”
“昨夜换御医，今早添赵瑛。”
沈若晚将值守纸放回窄封。
“安郡王府知道吗？”
赵明珠道：“名册既送到了府上，自然知道孩子要去，至于蔡元德值守，他们未必会问。”
“赵瑛当日坐在哪里？”
“慈宁宫还没有送座次。”
“长公主能否替臣妇再问一句？”
赵明珠斜睨着她。
“我替你要名单，问宫门，眼下还要问座次，再问下去，太后该请我先去慈宁宫喝茶了。”
沈若晚取出一份春宴礼单。
“臣妇来前查过旧例，宗室幼女按长幼排席，酒酒年纪最小，应在末位，赵瑛临时添入，若仍照年岁排，她们必定相邻。”
“既然猜得到，何必问我？”
“臣妇要知道甜羹从哪一侧上，御医值房离席面几道门，若孩子发病，该从哪条路送出去。”
赵明珠收起名册，半晌才道：“你怀疑宫里会害一个宗室女？”
“臣妇什么都没有说。”
“你这副做派，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车帘被风顶起一角，赵明珠伸手按住。
“赵瑛是安郡王唯一的女儿，太后没有害她的道理。”
“臣妇也盼着没有。”
沈若晚将礼单压在膝前。
“可若宴上有人身子不适，蔡元德便能名正言顺诊脉，也能顺手给别的孩子看一看。”
赵明珠的手仍留在帘边。
“酒酒近来见过蔡元德？”
“见过他的药方。”
“难怪太后急着见她。”
赵明珠重新展开名册，在赵瑛名字旁点了一下。
“我会让人问座次，只能问到这里，至于御药房到宴厅的路，高顺稍后画给你。”
沈若晚欠身行礼。
“臣妇欠殿下一份人情。”
“先别欠。”
赵明珠把她扶住。
“你若带着孩子平安出来，再想怎么还，若真在慈宁宫闹出事，我今日给你的东西都不会认。”
“殿下肯让我看，已经足够。”
回到偏院后，沈若晚没有先找顾北渊，只让春砚守住门，把酒酒抱到榻上。
她取出一册巴掌大的空簿。
“酒酒，娘问你，前世可曾听过赵瑛？”
酒酒抱着软枕想了许久。
“宗室谱上有这个名字。”
“后来呢？”
“没有后来。”
那份宗室谱是她入中书后核过的旧档，安郡王一支记得简略，赵瑛的名字只出现过一回，再往后既无婚配，也无封赏。
她那时没留意一个早夭宗女。
如今越想抓住旧忆，剩下的反倒越少。
“娘亲，酒酒不记得她怎么了。”
沈若晚没有再追问，只在小簿上写下赵瑛的名字。
“记不得便不猜，猜错了更容易害人。”
她另画出席面位置，又标上甜羹与御医值房。
“若蔡元德当场要替你诊脉，娘会先拦，你若发现吃食不对，不能说出药名。”
“为什么？”
“你若说得太明白，便会有人问你从哪里学来的。”
沈若晚拨开她耳侧细发，点了点那颗朱砂痣。
“到时摸这里，娘看见便带你离席。”
“娘亲怎么带？”
“打翻茶也好，弄湿衣裳也好，总有法子。”
“要是太后不许呢？”
沈若晚把小簿藏入袖袋。
“那便先让周嬷嬷去请长公主，我留在你身边。”
酒酒学着摸了一回耳后，又换左手试了一次。
“摸一下还是两下？”
“一下便够，摸多了惹人留意。”
“赵瑛吃了坏东西呢？”
沈若晚替她把散发拢回耳后。
“先示警，别自己去碰她的碗，更不能把你那份换给她。”
“可是她会生病。”
“所以娘要知道她坐在哪里，也要提前记住御医值房的路。”
门外传来春砚的通报，高顺派人送来了慈宁宫座次抄件。
沈若晚拆开封纸，只看了头一行，便把酒酒抱得更稳。
席面末位并排放着两张矮案，一张写沈酒酒，另一张写赵瑛，甜羹共由同一名宫人照看。
酒酒伸手去拿抄件。
沈若晚把纸抬开，目光仍落在那两个紧挨的名字上。
“赵瑛的座位，就在酒酒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