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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侯爷先从自家门里查起

“酒酒没见过,木马自己走错啦。”

沈酒酒抱起木马,往母亲怀里躲了躲,顾北渊仍俯身看着她,手掌还留在桌边那幅水道图上。

沈若晚将女儿嘴边的糕屑擦净,没替她添一句解释。

“侯爷若要追问,今日怕也问不出旁的,顾福已经在前堂候了半个时辰,三年的内宅支出还等着核。”

顾北渊卷起水道图,连同木马一并递给周嬷嬷。

“先查府里的账,图的事以后再说。”

前堂三张长案已经撤去一张,顾老太君坐在上首,顾福立在案前,脚边放着六本厚账与一串公库钥匙。

见顾北渊进门,顾福忙躬身回话。

“侯爷,近三年的炭火,布匹与药材支出都在这里,老奴按各院分列过,偏院所领并无短缺。”

顾北渊没有落座,只翻开最上面一本。

“炭火每年多少?”

“银霜炭二十篓,杂炭四十篓,入冬分三回送去。”

周嬷嬷将酒酒放在软榻上,转身从廊下搬来两只空竹篓。

“去年入冬,偏院只得杂炭十二篓,烧到腊月便没了,夫人房里后来用的是劈碎的旧床板。”

顾福翻到账页,指着末尾的朱印。

“账上确有六十篓,十月初九由许账房代领,管库的老何也按过印。”

“送进偏院的签押呢?”沈若晚问。

“许账房说夫人体弱,不便为这些杂事费神,向来由他代办。”

春砚把一本薄册放到案上。

“这是偏院门房的收物册,十月初九没有炭车进门,往后半月也没有。”

顾老太君用杖头点了点地砖。

“许账房已经被扣在巡城司,叫他交代炭送去了何处便是,顾福掌着全府,总不能盯住每一篓炭。”

顾北渊又翻到冬衣一页。

“酒酒每年四套冬衣?”

顾福额上冒出细汗。

“按嫡女份例,确是四套。”

周嬷嬷把那件接长袖口的旧棉袄铺开,针脚磨损处贴着两层粗布,领口还留着洗不去的药渍。

“姑娘三年里只得过两套,一套做得太窄,穿了半月便裂了,另一套便是眼前这件。”

“衣料由谁领?”

“仍是许账房。”顾福翻页的手越来越快,“这里有他的代领印,荣寿堂西库也记过入库。”

沈若晚从春砚手里接过侍女月例簿。

“偏院十二名下人,账上按月支银十六两,实领只有九两,秦素云领走四两,余下五两分给众人。”

顾福看过签押,脸色越发难看。

“公账上的印仍是许账房,他拿着侯爷留京亲随的名帖,说偏院用度归外院代管,库房才肯放东西。”

顾北渊合起账册。

“我的名帖为何能领内宅月例?”

“侯爷常年在外,府中遇上急支,旧例准许外院先行代领。”

“谁定的旧例?”

顾福张了张嘴,半晌才答。

“侯爷出征第二年,老奴呈报过老太君,也送信请示过您,留京亲随回话说可便宜处置。”

顾老太君接过话。

“府里人多事杂,若件件等你从北境回信,冬衣拖到开春也发不下去,当初开这个方便,是为让各院少等几日。”

“方便开给谁,钥匙又握在谁手里?”

顾北渊将炭册推到药材账旁。

“炭火由许账房代领,冬衣由他代领,偏院月例还是他代领,连夫人的药材都能凭我的名帖支取,三年里竟没有一项需要偏院自己签字。”

顾福躬下腰。

“老奴失察,请侯爷责罚。”

“你当然要受罚。”

顾北渊翻到药材支领页,指尖停在寒参与附子两项上。

“可只罚你与许账房,这条旧例还在,换个人拿着我的名帖,照样能把毒药送进夫人碗里。”

沈若晚取出薛怀仁改过的药方,将寒热两份膳单分别放在账页两侧。

“账上每月支的是温补药,送到我房里的却多了寒参,厨房再以热膳相冲,银钱从公库照数拨出,药也从侯府药房照数领走,只是吃进谁腹中,账上从来不问。”

顾老太君看了许久,才道:“将药房管事撤了,旧人全换,这事也就断了。”

“人会换,名帖不会自己作废。”

顾北渊解下腰间那块留京支用牌,放到顾福面前。

“今日起,这块牌不能再领内宅一针一线,公库放物须有领用者本人签押,管库核数,再由主母复核,少一处都不得出库。”

顾老太君抬眼看他。

“主母复核,你是把全府公库都交给若晚?”

沈若晚先开了口。

“我只核内宅份例,外院军务与各房私支另立册页,越过份例的,再送老太君过目。”

顾北渊道:“照夫人的规矩办。”

老太君看向那件旧棉袄,杖头移开半尺。

“顾福掌家多年,今日先交出公库钥匙,停职候查,待许账房供词出来,再定罪责。”

顾福跪下,将腰间与袖袋中的钥匙逐一取出,共有二十一把。

“老奴领命,只求侯爷容老奴问一句,钥匙交给谁?”

“交给夫人挑的人。”

顾北渊没有伸手去接。

“偏院原有护卫今日全撤,缺多少人,由夫人自行选,亲卫只核来历,不插手人选。”

沈若晚望着案上的钥匙。

“侯爷不怕我借机换尽府中旧人?”

“该不该换,由你查过再定。”

“若我选的人与你亲卫起了冲突呢?”

“守偏院时听你的,牵涉外敌时听军令,界线写进名册,谁越界便撤谁。”

顾老太君沉默片刻,抬手示意郑姑姑收好钥匙,等沈若晚定下暂管之人再当面交割。

酒酒坐在软榻上,抱着那匹不肯走河道的木马,看父亲将留京支用牌折成两片。

顾北渊把断牌放在账册上。

“我每年拨银回府,便以为妻女衣食无缺,亲随回一句安好,我也没有再问。”

沈若晚捻起那件旧袄的袖口。

“侯爷在北境守的是军令,府里人借的却是你的威名。”

“所以这笔账先记在我名下。”

顾北渊朝顾老太君行了一礼,又转向顾福与宋坚。

“将军敢查敌营,也得敢查自己门里,银钱送回来,算不得尽了丈夫与父亲的责任。”

门外的随军书吏恰在此时送来安平旧渡的初查回报,顾北渊没有拆,只让人将封信放到军报袋中。

他看过桌上三年的内宅账,抬手按住那份石峡断粮急呈。

“查完侯府,我再查是谁拿镇北军的命养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