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齐的事,不用哥儿操心。”
柳蓉娘让青杏送顾延珩回书房,等那道小小的身影绕过月门,才带着翠珠进了内室。
桌上已经摆好一只香料匣,底层铺着白檀,夹层里却藏着两张薄纸。
翠珠把门闩扣好。
“哥儿肯照夫人的话说吗?”
“他记得一件青衣,已经够了。”
柳蓉娘抽出最上面那张纸。
“孩子越说认不清,旁人才越信他没受教,只消有人替他问清方位与时辰。”
“可他方才还替偏院遮掩。”
“他不是替沈若晚遮掩。”
柳蓉娘把纸折进香方。
“酒酒给他缠了一段红线,他舍不得那匹破木马罢了,过两日换一套新的,他自然知道该亲谁。”
翠珠没有再问,把香方放入匣底。
“长丰粮行今日来取安神香,宋三会在后门等。”
“告诉他,偏院已经接管寿礼册,收条露了破绽,沈若晚还在查纸。”
“纸也能查出问题?”
“那张收条用得太急。”
柳蓉娘拾起另一页,上面记着谢无咎夜入侯府的日期。
“把这页单独交给宋三,问国公府一句,沈家的旧卫究竟还剩多少人。”
翠珠抱起香匣。
“若宋三追问西库呢?”
“只说布置妥当,别写箱数。”
柳蓉娘掀起香炉盖,把写废的纸角投入余火。
“侯府里有人替他办事,也有人盯着咱们,知道得太多未必能走出后门。”
翠珠从采买院领了出府木牌,借着添置寿宴香料的名头到了长丰粮行。
宋三正在柜后核米价,见香匣摆上来,先叫伙计搬了两袋陈米挡住外头视线。
“柳院只送这一盒?”
“檀香六两,沉香二两,另有一味不能入账。”
翠珠把领货单推过去。
“宋管事验清,回府后我还要交差。”
宋三揭开夹层,扫过香方上的几行字。
“沈夫人拿回铺子才几日,已经敢接老太君的寿礼册了?”
“她如今处处要留指印,连一张空纸都编号。”
“防得住府里,防不住铺外。”
宋三把密信卷入袖中,又将备好的香料添足分量。
“你家姨娘还说了什么?”
“她问沈氏旧卫还剩多少。”
“这话轮不到我答。”
宋三在领货单盖下粮行印。
“明日仍来取香,到时匣底若有东西,带回去便是。”
密信没有在粮行过夜。
宋三关了前柜,换乘送粮车去了卫国公府西侧角门,车上装着本月应送的精米与豆面,门房照旧只验货牌。
萧衡在外书房见他时,案边还放着北境驿报。
宋三行礼后递上密信。
“侯府那边说,沈夫人已经接管寿礼册,还查出三百两收条所用的纸不对。”
萧衡翻过第一张,没有问纸。
“她手里现有多少账?”
“侯府公账只碰到寿礼这一处,沈氏三家铺面的旧账已经尽数取回,锦泰与福源都换了印。”
“清和药铺呢?”
“新掌柜尚未露面,仍由林鹤年每日核账。”
萧衡把纸放到驿报旁。
“沈酒酒可曾见过沈氏旧卫?”
宋三答得迟了半拍。
“灯市上见过谢无咎,后来那人又进过侯府,是否再见,柳院查不出来。”
“一个三岁孩子,出门有人抱,回府有人守。”
萧衡抬眼看他。
“她怎么认得码头上的旧卫?”
“柳姨娘猜,是沈伯瞻暗中教的。”
“那便继续这样猜。”
萧衡取出第二张纸,上头写着顾北渊离京前的行程。
“镇北侯何时回来?”
“北营说月底交防,赶得快,寿宴前一日可进京,若路上多留一晚,便只能赶上正宴。”
“让北营的人别催。”
萧衡将两页密信搁进铜盆,火舌卷过纸边。
“他回来得越晚,侯府里的人越急着选边。”
宋三候了片刻。
“三百两收条已经露了纸上的破绽,是否另换证物?”
“换。”
萧衡从案柜取出一只长匣,里面按年份分着三叠收条。
“这三年的铺面往来都有旧印,日期与银数也对得上,送回去以后,挑能填平亏空的先用。”
宋三抽出一张,只见纸尾盖着许账房的经手章,旁边还有锦泰布庄的新印。
“新印才换,怎么会落在三年前的收条上?”
“别让它三年前出现。”
萧衡合上长匣。
“旧收条写重验,新印盖在核验栏,账面便能说是沈若晚收回铺子后亲自认过。”
“若她不肯认呢?”
“她认不认不妨事。”
萧衡点了点其中三张。
“先把三百两寿礼银填平,再把六年运费拆入三家铺子的往来账,等寿宴上族亲都在,自会有人问她为何拿嫁妆铺替侯府走账。”
宋三看着匣中一排日期。
“这些账一旦过堂,林鹤年必会逐张验纸验印。”
“让他验。”
萧衡把长匣推过去。
“真假混在一处,他若全说是假,便得推翻沈家自己留存的旧账,他若只挑出几张,余下的便有人信。”
“国公爷是要逼林鹤年露出旧账底册?”
“林鹤年只管账,还不够。”
萧衡拿起北境驿报,指腹停在沈伯瞻的名字旁。
“沈若晚能找到谢无咎,能提前换掉铺印,还能避开织坊外的眼线,她身后必有熟知十年前旧令的人。”
宋三把长匣裹进粮行账布。
“那位小姑娘呢?”
“她记得几句大人教的话,旁人便容易把她看得过重。”
萧衡重新展开驿报。
“三岁的孩子藏不住整条暗线,盯着她,只为看谁替她收尾。”
“寿宴上若出了乱子,柳院问要不要先除掉一个?”
“告诉柳氏,玉观音照送,青衣证词照用,西库的箱子也留着。”
萧衡翻到下一页,再没看那只匣子。
“寿宴上别杀人,让她们自己把幕后之人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