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上你的人，做了什么？”
沈若晚示意周嬷嬷守住门外，谢无咎则从袖中取出一张折成细条的纸，放到尚未收起的约书旁边。
“我离开码头以后，有辆侯府送菜车跟了三条巷子，车夫装作赶夜路，每到岔口却都等我先走。”
“车牌是多少？”沈若晚问道。
“后轮沾泥，只看见末尾一个六字。”谢无咎点着纸条，“那辆车回了侯府，不到半个时辰又从侧门出去。”
沈酒酒看着那张纸，“信藏在哪里？”
“车板夹层，外面封了蜡，车夫只管把车送到城南，未必知道里面藏着东西。”
谢无咎将纸摊开，“我截下原件，另塞了一张空纸回去，送信的人暂时只会当作夹层受潮。”
沈若晚扫过上面的字，“写了什么？”
“幼主识令，查其背后。”
谢无咎读完，翻到纸背，“落款还画了一朵蓉花，花瓣五片，生怕看信的人猜不到柳蓉娘。”
沈酒酒托着脸问道：“那就是柳姨娘写的吗？”
“若真想藏身份，谁会把名字画在信尾？”谢无咎反问，“信若落进官府手里，这朵花正好替写信的人省掉攀咬柳院的工夫。”
沈若晚拿起纸迎着灯看了看，“柳蓉娘身边的人惯用洒金笺，她自己写短札，则爱用带香的花纸。”
“所以这张纸从哪里来，才是要紧处。”谢无咎说道。
纸面偏黄，纤维粗细不匀，右侧还留着裁纸时压出的浅边，沈若晚只看了一会儿便将它放下。
“这是偏院领用的素棉纸，春砚用来抄药食清单，林鹤年这两日核账，也从这里取过。”
周嬷嬷在门外接话，“纸锁在东耳房，钥匙归奴婢管，平日要用便来领，最近查账忙，奴婢没有逐张登记。”
“能进东耳房的有多少人？”谢无咎问道。
“院里识字的丫鬟婆子都进去过。”周嬷嬷隔着帘子答道，“若算上送账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个。”
沈酒酒盯着那朵蓉花，“坏人为什么要用偏院的纸？”
“让查到信的人怀疑你娘亲身边的人。”谢无咎将纸推远，“再添一朵蓉花，便能叫偏院和柳院先斗起来。”
门帘在这时掀开，秦素云端着茶盘走进来，盘上四只茶盏都扣着盖，壶口还封着周嬷嬷系的白布。
“夫人夜里叫了客，老奴怕茶凉，特来添一壶热水。”
她将茶盘放下，看见桌上的信纸后，只把空盏逐个摆开，“这纸瞧着眼熟，是偏院东耳房领的吧？”
沈若晚没有请她落座，“秦嬷嬷认得？”
“偏院人人都拿得到，纸角又没记名。”秦素云揭开壶盖验过白布，“夫人若凭纸查人，怕是连抄账的林先生也要问。”
谢无咎站在屏风投下的暗处，没有接她的话。
沈酒酒伸手去够新茶，杯沿离得远，她够了两次便碰翻旁边的空盘，瓷盏顺着桌面滚到秦素云手边。
“嬷嬷，酒酒不要旧盘子，你一起拿走。”
“仔细烫着。”秦素云将瓷盏扶正，又端起旧茶盘，“小小姐困了便该早些安置，夜里听多了大人的话，容易做梦。”
她拇指搭在盘沿时，甲侧露出一小块乌灰，颜色已经洗淡，指腹沟纹里仍嵌着墨末。
沈酒酒靠回母亲怀里，“嬷嬷方才写字了吗？”
“老奴哪里会写什么字。”秦素云把手藏到盘底，“傍晚帮春砚理过砚台，许是那时沾上的。”
“春砚的砚台在这里。”沈若晚朝书案左侧看去，“傍晚以后没人收过。”
秦素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便是东耳房的旧墨，老奴替周嬷嬷搬纸时碰过，年纪大了，记不清细事。”
“茶留下，你去歇着吧。”沈若晚没有再问。
秦素云行礼退出，门帘落下后，沈酒酒仍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藏在母亲袖中的手慢慢收拢。
谢无咎拿起信纸，先碰过墨字，又闻了闻纸背，“墨里混了灯灰，为的是落笔后尽快吸干，送出府时不会蹭花。”
“何时写的？”沈若晚问道。
“菜车戌时五刻回府，亥初出门。”谢无咎把纸重新折好，“这封信只能在那一刻之间写成。”
周嬷嬷从门外进来，“那段时辰，秦素云替我去东耳房搬过两回纸，还说要核对旧药包的数目。”
沈若晚看向女儿，“只有她进去过？”
“春砚和青杏也去过。”周嬷嬷答道，“可她们每回都结伴，秦素云第二次进去时，说腿脚不便，不让旁人跟。”
谢无咎收起密信，指腹按住纸上那朵蓉花，“这封信写成时，秦嬷嬷就在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