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管理员的话刺在最要紧的地方——自产自销证明盖的是青山村的章,可布料确实不是青山村产的。
这个口子要是堵不上,证明就是废纸一张。
李秀娥把手里的针线放下,嘴唇抿成一道线。“布料是李家从南方正规渠道采购的,有进货单,有运输凭证。王翠花凭什么说不合规?”
“她不是说不合规。”韩老三挠了挠后脑勺,“她是说你们证明上写的‘自产’两个字对不上。原料外来,成品出售,这算加工销售,不算自产自销。”
沈岁岁扯了扯母亲的袖子。“娘,这事光靠咱们自己说没用。得让秀兰姨把李家那边的供货单原件带过来。”
李秀娥站起身。“我去打电话。”
村口的公用电话要排队。李秀娥等了半个小时,拨通县城旅馆的号码,找到了李秀兰。
电话那头,李秀兰的声音很沉稳。“供货单我手上有。运输站的收货签章也留着底联。我下午坐班车过来,最迟天黑之前到。”
傍晚时分,李秀兰带着一个牛皮纸袋赶到了青山村。
袋子里装着三样东西:李家商行出具的布料发货单,附带品名、数量、单价和出厂日期;县运输站的收货签章联,证明布料经由正规运输渠道到达青山县;李家商行在港城注册的营业证明复印件,加盖了红色公章。
张铁柱坐在村委办公室里,把三份文件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翻看。
“发货单上写的品名是棉麻混纺面料,数量三十匹,单价两块四一尺。运输站签章日期是上月十五号,收货人写的是李秀娥。”他抬起头看了看李秀兰。“这些都对得上。可问题是,集市管理处那边认不认外省供货?”
李秀兰把营业证明推过去。“这是李家商行的正式资质。布料从工厂出货,经运输站中转,到沈家手里。每一步都有凭证。如果他们还不认,那就是连正规商行的采购都不算数了。”
张铁柱沉吟了一下。“我把这三份文件和沈家的加工登记表装订在一起,重新出一份证明材料。布料来源写清楚是李家商行供货,加工方是沈家,加工地点是青山村。这样自产自销证明对应的就是加工环节,布料走的是采购渠道。”
他拿起订书机,啪啪两下,把四份文件钉在一起。
沈岁岁站在桌边,伸手翻了翻那摞文件。突然停住了。
“张叔,王翠花交的举报材料呢?”
张铁柱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在这儿。她写了半页字,还附了一张纸条,说是从百货店抄来的进货记录。”
沈岁岁把那张纸条拿过来,跟李秀兰带来的发货单并排放在一起。
纸条上写着“李家商行供货,发货日期:三月十二号”。可李秀兰的原件上,发货日期明明白白印着“四月十二号”。
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娘,你看。”沈岁岁指着两个日期,声音压得很低。“王翠花交的举报材料里,把供货日期改成了三月。可三月的时候,李家的布料根本还没出厂。”
李秀娥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脸色沉了下去。“她伪造了日期?”
“这不是单纯的写错。三月十二号和四月十二号差一个月,要是按她写的日期去查,运输站那边根本找不到对应的签章记录。查不到记录,管理处就会认定咱们的布料来路不正。”
张铁柱把举报材料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眉头拧紧了。“这张纸条不像她自己写的。王翠花的字我见过,横竖撇捺歪歪扭扭的。这张纸条上的字工工整整,像是有人替她写好了让她交的。”
他把举报材料和发货单一并收进文件夹。
“这两份东西我都留着。日期对不上的事,得查清楚是谁改的。”
李秀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低声提醒了一句。“供货单在沈家一共留了两套。一套是秀娥收着的原件,另一套装在封存箱里,跟之前那批布料的凭证放在一起。”
她顿了一下。
“外头那份我带来了,没问题。可封存箱里那套,你们查过没有?”
沈岁岁攥紧了手指。
封存箱。
那个箱子自从布料解封之后就一直放在村委内屋,锁着的,钥匙挂在墙上。
李秀兰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砸得很重。
“举报材料是假的,可真正被改过的供货单,还在你们家封存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