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看着沈建国，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沈老太的声音提高了。“你是说我会害你媳妇和孩子？”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沈建国扶着门框，额头上全是汗。“可今天她能背着我们偷药，明天就能偷别的。娘，您护着她，就是纵容她。”
“你……”沈老太举起拐杖，想要打沈建国。
沈建军赶紧拦住。“娘，大哥伤还没好，您别动手。”
周桂兰站出来。“老太太，建国说得对。翠花这次是偷药，下次呢？”
“周桂兰，这是我们沈家的家务事。”沈老太冷着脸。“你一个外人少管。”
“我是外人没错。”周桂兰不卑不亢。“可这药是我带来的，被人偷了，我就得管。”
王翠花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
“行了行了。”沈老太挥了挥手。“不就是一包药吗？翠花，把药还回去，咱们走。”
王翠花咬着牙，把纸包塞进李秀娥手里。“还你！”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沈岁岁身边时，狠狠瞪了她一眼。
“小赔钱货，总有一天让你哭。”她压低声音说。
沈岁岁抬起头，看着王翠花。“二婶，岁岁不怕。”
王翠花被一个三岁小孩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她加快脚步，跟着沈老太离开了院子。
沈建军临走前，看了沈建国一眼。“大哥，保重。”
院门关上，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沈建国靠在门框上，脸色越来越白。
“建国！”李秀娥赶紧扶住他。
周桂兰也走过来。“你伤还没好，别乱动。”
沈建国摇了摇头。“我没事。”他看向妻子。“秀娥，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别说傻话。”李秀娥红着眼睛。“咱们是一家人。”
周桂兰叹了口气。“建国，你娘这个人……唉，我也不好说什么。你们自己小心点吧。”
她背起药箱。“我先回去了，有事叫我。”
送走周桂兰，李秀娥扶着沈建国回到屋里。
沈岁岁站在院子里，看着二房离开的方向。
她知道，王翠花不会就这么算了。
中午，李秀娥煮了一小锅粥。粥里放了一点昨天岁岁藏起来的鸡蛋，算是给沈建国补身子。
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安安静静吃着饭。
“秀娥。”沈建国放下碗。“那块肥皂还在吗？”
李秀娥愣了愣。“在。怎么了？”
“送给我娘吧。”沈建国说。“就当是孝敬她老人家。”
“不行。”沈岁岁突然开口。
李秀娥和沈建国都看向她。
“岁岁，为什么不行？”李秀娥问。
“给了奶奶，二婶会说咱家还有更多东西。”沈岁岁认真地说。“她会天天来要。”
沈建国怔住了。
李秀娥也怔住了。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岁岁……”李秀娥想要问什么，可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怎么办？”沈建国问。“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
沈岁岁从炕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柜子前。
她从柜子里拿出那块肥皂，又从灶房找来一把菜刀。
“岁岁，你要干什么？”李秀娥紧张地问。
沈岁岁把肥皂放在砧板上，举起菜刀。
“岁岁，别动刀！”李秀娥赶紧抱起女儿。
“妈妈，岁岁要把肥皂切开。”沈岁岁说。
“切开干什么？”
“分给别人。”沈岁岁认真地说。“周奶奶一块，张支书一块，李婶婶一块，咱家留一块。”
李秀娥听懂了。“你是说，把肥皂分给村里人？”
“嗯。”沈岁岁点头。“这样二婶就不能说咱家藏了好东西。”
沈建国在炕上听着，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女儿说得对。
如果把肥皂送给几个关键的人，王翠花再想栽赃，就没那么容易了。
“秀娥，让岁岁试试。”沈建国说。
李秀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菜刀。她把肥皂切成四小块，每块都差不多大小。
“岁岁，妈妈陪你去送。”李秀娥包好三块肥皂。
“好。”
母女俩先去了周桂兰家。
周桂兰正在院子里晾草药，看见她们来了，有些惊讶。“秀娥，有事吗？”
“周嫂子，这是一点心意。”李秀娥把一块肥皂递过去。“谢谢你这些天照顾建国。”
周桂兰接过肥皂，愣住了。“这……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李秀娥笑了笑。“就是普通的肥皂，县城供销社买的。”
周桂兰看了看手里的肥皂，又看了看李秀娥。
她明白了。
李秀娥这是在告诉她，这肥皂不是什么稀罕物，是正经买来的。
“那我就收下了。”周桂兰笑着说。“谢谢岁岁。”
送完周桂兰，母女俩又去了村支书张铁柱家。
张铁柱正在院子里修农具。看见李秀娥和岁岁，放下手里的活。
“秀娥，找我有事？”
“张支书，我家建国前些天受了伤，给村里添麻烦了。”李秀娥把肥皂递过去。“这是一点小心意。”
张铁柱没有接。“秀娥，这怎么好意思。”
“张支书，您就收下吧。”沈岁岁奶声奶气地说。“这是岁岁的一点心意。”
张铁柱看着沈岁岁，笑了起来。“岁岁真乖。”他接过肥皂。“那我就收下了。”
最后一块肥皂，李秀娥送给了邻居李婶。
李婶是个热心肠，这些天没少帮沈家的忙。
“秀娥，你这是干啥？”李婶推辞着。
“李婶，这些天麻烦你了。”李秀娥把肥皂塞进李婶手里。“这肥皂是县城买的，你拿去用。”
李婶拗不过，只好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送完三块肥皂，母女俩往回走。
“妈妈。”沈岁岁拉着李秀娥的手。“这样二婶就不能说咱家藏东西了。”
李秀娥蹲下来，摸了摸女儿的头。“岁岁真聪明。”
回到家，沈建国看见妻女回来，松了口气。“都送出去了？”
“嗯。”李秀娥点头。“周嫂子、张支书和李婶都收下了。”
沈建国靠在炕上，闭上眼睛。“那就好。”
沈岁岁爬上炕，坐在父亲身边。
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王翠花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果然，傍晚时分，王翠花又出现在院门外。
这次她没有进院子，只是站在门外，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大嫂，听说你今天送了不少人肥皂啊？真大方。”
李秀娥没有理她。
王翠花冷笑一声。“你以为把东西分出去就没事了吗？”她压低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哭。”
她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沈岁岁站在窗前，看着王翠花的背影。
月光照在她小小的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远超三岁孩童的冷静。
暴风雨，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