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柱把账本摊在队部的桌上。屋里挤满了人,王会计站在桌边,额头上全是汗。
“会计,你再好好看看这个账本。”张铁柱的声音很沉。“入库的时候是十卷,第二天就变成了九卷。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会计低着头,手指死死抓着裤缝。“我……我只负责登记,库里有多少我就记多少。”
“库里有多少?”周桂兰冷笑。“那你倒是说说,这‘九’字是谁写的?”
王会计抬起头,看了看账本。“是……是我写的。可数字是对的,我没改过。”
“没改过?”张铁柱指着账本上的“九”字。“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字的笔画这么细,和前面的‘十’字完全不一样?”
王会计咬着牙,不说话了。
沈岁岁站在桌边,踮起脚尖看账本。她的小手扶着桌沿,目光在那两个数字之间来回移动。
“十”字的笔画很粗,墨色浓重,像是用新蘸的笔写的。
可“九”字的笔画却很细,墨色也淡了许多,像是笔里的墨水快用完了。
她又仔细看了看“九”字周围。数字的边缘有些毛糙,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而且“九”字压在了原来的划痕上。那道划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爸爸。”沈岁岁轻轻拉了拉沈建国的衣角。
沈建国蹲下来,女儿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沈建国愣了愣,站起来走到张铁柱面前。“张支书,我家岁岁说,账本上的‘九’字好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张铁柱皱起眉头。“怎么看出来的?”
沈建国指着账本。“你看这个‘九’字,写得比其他字都靠上一些。而且边缘有点毛,像是压着什么东西写的。”
张铁柱拿起账本,对着窗户的光线仔细看。
透过纸张,确实能看见“九”字下面有一道浅浅的印子。那道印子的形状,像是个“十”字。
“这下面原来写的是‘十’。”张铁柱的声音更沉了。“有人把‘十’涂掉,又在上面写了个‘九’。”
围观的村民一片哗然。
“真的改过账!”有人惊呼。
“这可是犯法的,改账本就是偷集体财产。”
“王会计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干这种事。”
王会计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我……我没改。”他的声音在颤抖。“也许是当时写错了,又改过来的。”
“写错了?”周桂兰冷笑。“把‘十’写成‘九’,这种错误你也能犯?”
“我……”王会计说不出话来。
张铁柱走到王会计面前,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会计,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么我现在就去公社,把账本交给领导处理。”
王会计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看了看张铁柱,又看了看围观的村民,嘴唇哆嗦着。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确实改过账本。”
屋里一片安静。
“可我不是为了自己。”王会计的声音很小。“是翠花让我改的。”
王翠花的脸色刷地变了。“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王会计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前两天你来队部,说你家缺布料,问我能不能想办法弄一卷。”
“我说那是集体的东西,不能动。可你说只要我帮这个忙,就给我两斤粮票。”
“我……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王翠花的嘴唇哆嗦着。“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找过你?”
“你找过。”王会计的声音更大了。“三月十三号傍晚,你来队部找我,说你家狗蛋要做新衣裳,问我能不能匀一卷布。”
“我说布料都有数,匀不出来。你就说,只要我把账本上的数字改一改,就说布料少了一卷,事情就能糊弄过去。”
“你还说,就算真被发现了,也可以推到李秀娥身上。反正她平时负责领物资,丢了东西也是她的责任。”
李秀娥听到这话,脸色变得铁青。
“王会计,你确定这话是翠花说的?”张铁柱问。
“我确定。”王会计的声音很坚定。“我记得清清楚楚。”
王翠花的身体晃了一下。“你……你撒谎!我根本没说过这种话!”
“你说过。”王会计指着她。“你还说,只要事情办成了,以后我家有什么难处,你都会帮忙。”
张铁柱看着两人,沉默了片刻。
“既然你们都说对方有问题,那就把话说清楚。”他转身对小刘说。“去把三月十三号那天在队部值班的人都叫来,问问他们那天傍晚有没有看见翠花来过。”
小刘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沈岁岁站在母亲身边,小手拉着李秀娥的衣角。她知道,事情快要水落石出了。
可她也知道,王会计说的话里,有一半是真的,有一半是假的。
王翠花确实找过王会计,可王会计也不是被动的。他收了粮票,还主动帮忙改账本。
两个人都有错,只是谁的错更大而已。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小刘就带着几个村民回来了。
“张支书,三月十三号那天,是大牛在队部值班。”小刘说。
张铁柱看向李大牛。“大牛,你那天傍晚有没有看见翠花来过队部?”
李大牛想了想,点了点头。“看见了。她来的时候天快黑了,说是找会计问点事。”
“问什么事?”
“我没细听。”李大牛挠了挠头。“她和会计在里屋说了好一会儿,我在外面值班,没注意听。”
“他们说了多久?”
“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吧。”李大牛说。“后来翠花走的时候,我还看见她往会计手里塞了点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清。”李大牛摇了摇头。“光线太暗了,只看见是个小纸包。”
张铁柱转头看向王会计。“会计,翠花给你的是什么?”
王会计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张铁柱冷笑。“那我就当你收了好处,帮她改账本。”
王会计的身体晃了一下。“是……是两斤粮票。”他的声音很小。“她说我帮她这个忙,以后就是一家人。”
围观的村民又是一片哗然。
“收了粮票还不承认,这是什么会计?”
“生产队的物资也敢动,胆子真大。”
张铁柱深吸一口气。“王会计,你现在明白了吧?你帮翠花改账本,就是偷集体财产。这事要是捅到公社,你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王会计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还有翠花。”张铁柱转向王翠花。“你收买会计改账本,又偷生产队的布料。这两件事加起来,够你在公社待上几个月了。”
王翠花的嘴唇哆嗦着。“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周桂兰冷笑。“你计划得这么周密,还说不是故意的?”
张铁柱摆了摆手,示意周桂兰别说话。他看着王会计和王翠花,声音很沉。
“这件事,我明天就要去公社汇报。你们要是不说实话,明天就不是赔布这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王会计,你要是不说实话,明天就不是赔布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