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站在门口,小手抓着门框,指节都泛白了。
屋里弥漫着血腥味。
沈建国躺在土炕上,右腿从膝盖到脚踝都被旧布条缠着,布条上的血迹还在慢慢扩散。
他的脸色灰白,额头上全是汗珠,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
李秀娥跪在炕边,双手死死抓着沈建国的手。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被子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周桂兰收拾着药箱,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秀娥,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她把药箱背到肩上。“伤口太深,必须用消炎药,不然会感染。”
“周嫂子。”李秀娥的声音都哑了。“求求你,再想想办法。”
周桂兰叹了口气。“我就是个赤脚医生,手里的土方子都用上了。这种伤,得去县医院。”
“县医院……”李秀娥的声音越来越小。
县医院在三十里外,光来回就得一天。更别说挂号、看病、买药的钱。
沈家根本拿不出来。
周桂兰看着李秀娥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这样吧,我明天去县里看看,能不能赊点药回来。”她顿了顿。“你们也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借点钱。”
李秀娥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周桂兰走到门口,看见沈岁岁站在那里,小脸上全是泪痕。
她蹲下来,摸了摸沈岁岁的头。
“岁岁别怕,你爸会没事的。”
沈岁岁抬起头,红着眼睛问:“周奶奶,爸爸的伤口会好吗?”
“会好的。”周桂兰勉强笑了笑。“只要有药,就会好。”
沈岁岁咬了咬嘴唇。“如果没有药呢?”
周桂兰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有回答,站起身往外走去。
院子里站着几个村民,都是听到消息赶来的。
“建国这伤可不轻啊。”
“是啊,野猪的獠牙可毒了,伤口要是感染……”
“唉,这一家子可怎么办啊。”
沈岁岁听着这些话,小手越攥越紧。
她转身往屋里走。
李秀娥还跪在炕边,一动不动。
沈小宝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不敢哭出声。
沈岁岁走到母亲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
“妈妈。”
李秀娥回过神,低头看向女儿。
“岁岁,妈没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先出去玩,别在这里待着。”
“妈妈。”沈岁岁从怀里拿出那个布包。“这个能不能给爸爸用?”
李秀娥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愣住了。
布包里是一块肥皂和两包粗盐。
肥皂是新的,白花花的,比村里供销社卖的还要好。
粗盐也很干净,颗粒均匀。
“岁岁,这是哪来的?”李秀娥的声音有些发抖。
“岁岁捡的。”沈岁岁低着头。“在山上捡的。”
李秀娥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山上怎么会有肥皂和粗盐?
可她现在顾不上追问了。
“周嫂子!”李秀娥抱着布包冲出屋子。“周嫂子,你等等!”
周桂兰刚走到院门口,听见喊声,转过身。
“秀娥,怎么了?”
李秀娥跑到她面前,把布包递过去。
“周嫂子,这些东西能不能用?”
周桂兰接过布包,看了看里面的肥皂和粗盐,眼睛一亮。
“这是哪来的?”
“岁岁捡的。”李秀娥说。“周嫂子,这能用吗?”
周桂兰拿起肥皂闻了闻,又捻了一点粗盐放在手心看。
“能用。”她点了点头。“盐水可以清创,肥皂能洗干净布条。”
李秀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那能不能救建国?”
“能缓解一下。”周桂兰没有把话说满。“但想要彻底好,还是得用消炎药。”
“那先用这些吧。”李秀娥拉着周桂兰往屋里走。“求求你,先帮建国把伤口处理好。”
周桂兰点了点头,跟着李秀娥进了屋。
她让人重新烧水,把盐倒进热水里化开。
“秀娥,你把布条都拿出来,用肥皂洗干净。”周桂兰吩咐道。“一定要洗得干干净净,不能留一点脏东西。”
李秀娥立刻照做。
沈岁岁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系统给的东西能用。
周桂兰等盐水凉到合适的温度,开始给沈建国重新处理伤口。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旧布条,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开始发白,边缘还带着泥土。
周桂兰用盐水一点点冲洗伤口。
沈建国疼得浑身绷紧,青筋都暴了出来。
“建国,忍着点。”周桂兰一边冲洗一边说。“盐水能把脏东西洗出来。”
沈建国咬着牙,没有吭声。
李秀娥跪在旁边,一只手握着沈建国的手,另一只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沈岁岁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疼得满头大汗,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前世,父亲就是因为这次受伤,落下了病根。
伤口虽然后来愈合了,可腿一直不好,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这一次,她一定要让父亲好起来。
周桂兰冲洗了很久,才把伤口里的脏东西清理干净。
她又用李秀娥洗好的布条重新包扎。
这次的布条比之前干净多了,白花花的,还带着肥皂的香味。
包扎好以后,周桂兰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行了,暂时没事了。”她看向李秀娥。“接下来每天都要用盐水清洗,布条也要每天换。”
“我知道了。”李秀娥连忙点头。“周嫂子,剩下的盐和肥皂都留下,我会好好处理的。”
周桂兰把剩下的东西放在桌上。“记住,布条一定要洗干净,不能马虎。”
“我记住了。”
周桂兰又叮嘱了几句,才背着药箱离开。
屋里安静下来。
沈建国躺在炕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李秀娥跪在炕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沈岁岁走到炕边,爬上去,趴在父亲身边。
“爸爸。”她小声叫了一声。
沈建国睁开眼睛,看向女儿。
“岁岁。”他的声音很虚弱。“爸没事,别怕。”
“爸爸会好起来的。”沈岁岁认真地说。“岁岁会保护爸爸。”
沈建国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傻孩子。”
李秀娥看着父女俩,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岁岁。”李秀娥蹲下来,看着女儿。“那些肥皂和盐,真的是你在山上捡的?”
沈岁岁点了点头。“嗯,岁岁在大石头旁边捡的。”
李秀娥想要追问,可看着女儿红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她把女儿抱进怀里。“岁岁真乖。”
沈岁岁趴在母亲肩膀上,心里暗暗发誓。
她一定要找到更多东西,让父亲好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哥,大嫂,听说建国受伤了?”
是沈老太的声音。
李秀娥的身体僵了僵。
她放下女儿,站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沈老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沈建军和王翠花。
“娘。”李秀娥打开院门。
沈老太走进院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建国伤得重吗?”
“挺重的。”李秀娥低着头。“腿上被野猪划了一道口子。”
“那得花不少钱吧?”王翠花在旁边插嘴。“大嫂,你们家拿得出来吗?”
李秀娥没有说话。
沈老太看了看李秀娥,又看了看屋里。
“秀娥啊,娘也不是不想帮你们。”她叹了口气。“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
李秀娥抬起头,看着沈老太。
“娘,我没让您拿钱。”
“那就好。”沈老太点了点头。“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岁岁站在屋门口,看着沈老太的背影。
奶奶连问都不问父亲的伤势,只关心要不要拿钱。
“奶奶。”沈岁岁突然开口。
沈老太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你有事?”
沈岁岁走到院子里,仰着头看着沈老太。
“周奶奶说,后山还有一种止血草。”她认真地说。“奶奶认不认识?”
沈老太愣了愣。“止血草?”
“嗯。”沈岁岁点了点头。“周奶奶说那种草能让爸爸的伤口好得快一点。”
周桂兰站在院门外,刚准备离开,听到这话,转过身。
“岁岁,你说什么止血草?”
沈岁岁看向周桂兰。“周奶奶,后山真的有止血草吗?”
周桂兰皱起眉头,想了想。
“后山确实有一种草药,叶子像锯齿,能止血。”她顿了顿。“可那地方太偏了,一般人找不到。”
“岁岁知道在哪里。”沈岁岁认真地说。“岁岁看见过。”
周桂兰愣住了。
李秀娥也愣住了。
沈老太看了看沈岁岁,冷哼一声。
“一个三岁小孩,能知道什么。”
她拄着拐杖往外走。“老二,咱们走。”
王翠花跟在后面,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沈岁岁一眼。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周桂兰走到沈岁岁面前,蹲下来。
“岁岁,你真的知道那种草在哪里?”
沈岁岁点了点头。“嗯,岁岁今天在山上看见的。”
周桂兰看着沈岁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