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礼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再多言，朝钟血再次一拱手，立刻带着儿女，迅速消失在官道远方，方向正是云燎坊市。
钟血站在原地，并未追击。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齐家的异常动向，并确定了齐家与老四之死脱不了干系。
一个炼气八层的散修客卿，杀与不杀，无关大局。
重要的是，要将这个消息，立刻带回玉黄山，禀报给大哥陈阴。
“齐家……果然是你！”
钟血眼中寒光闪烁，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灰影，朝着玉黄山方向疾驰而去。
……
玉黄山，灵脉深处。
陈阴盘坐于修炼石室之内，周身气息已然完全沉凝，修为彻底稳固，那枚筑元丹省却了他数月苦功。
钟血带回的消息，并未让他有丝毫意外，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冰冷与难以察觉的兴奋。
“齐家……终于坐不住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一缕暗金色的法力如小蛇般缭绕：
“与陶家旧怨人尽皆知，如今又疑似害我四弟……证据？
在这云燎郡，我陈阴筑基成功，便是最大的道理！
只要不太过分，占了那无主的灵脉，谁又会为了一个已然散伙的小家族，来触我霉头？”
他心中盘算已定。
陶家这条一阶上品灵脉，与当初旋山带来的那条残脉融合后，品质虽有所提升，但供养他这位筑基修士长期修行仍显吃力，
更遑论培养后续势力。
而翠云山的灵脉，同样是一阶上品，且齐家经营多年，温养得法，地气更纯。
若能将其迁移、甚至与玉黄山灵脉进一步融合……
“未到二阶，赵家便懒得过问这些边角料。”
陈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家族不存，灵脉便是无主之物，任我取用。
真是……天助我也！”
既能名正言顺地接手灵脉，扩张根基，又能为四弟报仇，震慑周边，一举数得。
“传令下去，召集人手，三日后，随我前往翠云山！”
他眼中寒光一闪，下了决断。
……
三日后，下午。
翠云山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
山风似乎都停滞了，鸟兽绝迹。
齐源独自一人，坐在山巅主府前的石阶上。
身上依旧是那件青色旧袍，花白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
他闭着双眼，仿佛在聆听山风最后的声音，又仿佛只是在安静地等待。
外姓子弟已“配合”完成他们的使命后，被他以各种理由遣散或安排了去处。
此刻的翠云山，除了山脚镇子里的凡人，修仙者便只剩下他一人。
忽然，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
护山大阵传来的预警波动，清晰而急促！
来了。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睁眼。
下一刻——
“轰隆！！！”
一声巨响，震动山野！
笼罩翠云山上空的淡青色光幕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是由三种不同功用的一阶上品阵法嵌套而成的护山大阵，足以抵御数位炼气后期修士的长时间围攻。
然而此刻，一道凝练、霸道、远超练气层次的暗金色法力洪流，如同摧枯拉朽的巨锤，狠狠轰击在阵法薄弱的一处节点上！
咔嚓！咔嚓！
光幕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在一声更加响亮的爆鸣中，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流散的光点，消失无踪。
烟尘尚未散尽，数道身影已凌空而至，落在主府前的空地上。
为首者，正是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筑基期威压的陈阴。
其侧是面带冷笑的钟血。
陶家家主陶望及其子陶英，以及数名陶家炼气中期的骨干，紧随其后。
看向齐源的目光中，有仇恨，有贪婪，也有几分复杂。
护山大阵，竟连片刻都未能阻挡！
齐源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阴身上，脸上无喜无悲，只是淡淡道：
“倒是比老夫预想的……要早上几个月。”
筑基修士转化法力、稳固灵台，通常需三月之功。
陈阴能在一个多月后便悍然出手，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另有助力。
齐源自然不会知道筑元丹之事。
陶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指着齐源，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尖锐：
“齐源！
你当年袭击我陶家长老陶明，废我侄女陶知微，更强占我陶家重金委托培育的凝玉剑芝！
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钟血也阴恻恻地接口：
“齐老家主，害我四弟之时，又可曾想过，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面对这早已预备好的罪名与指控，齐源脸上甚至露出近乎嘲讽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虽已佝偻，脊梁却挺得笔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等今日擅动兵戈，强破山门，可曾想过……
今日可因旧怨灭我齐家，他日，又当如何？”
这话，是说给陶望听的，更是说给在场其他陶家子弟听的。
修仙界弱肉强食不假，但表面上的规则与遮羞布，同样重要。
今日陈阴势大，可以无视，但日后呢？
陶望脸色果然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惶惑与挣扎。
他岂能不知其中利害？
但如今箭在弦上，已由不得他。
陈阴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齐源的话，只是漠然地看了钟血一眼。
钟血会意，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宣判：
“齐源，念你多年经营不易。
给你个机会……自行了断吧。
可保你尸身周全。”
自行了断？
齐源闻言，反而彻底平静下来。
他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些或狰狞、或贪婪、或冷漠的面孔。
这一世，从杂役挣扎而起，建立家族，养育子嗣，苦心经营……
终究是太过激进，也太过依赖子辈。
将家族未来，大半压在了地灵秘境一搏之上。
如今，中品灵根的三个儿子皆入秘境，却无一人归来报讯，家族后继无人，强敌临门……
至于暴起反抗？
以《乙木长生剑诀》配合体内那特殊的“长青溯魂印”法力，或可出其不意击杀一两人。
但面对一个法力已然完成转化、气息沉凝的筑基修士陈阴……
毫无胜算，只会暴露剑诀的存在为已经离开的齐家众人徒增加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