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我们在火车上也碰到个姓杨的小姑娘,说认识你,人可好了!一路上给我们买红烧肉盒饭,还帮着看孩子……”
童秋实眼睛一下子亮了,拉着大弟的胳膊,滔滔不绝地说起火车上的遭遇。
“她是不是叫小西?眼睛长长的,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梨涡,个子很小?”
听着姐姐的描述,童春生脑子里立刻跳出一个身影。
“对!对!就是她!”
童秋实忙不迭地点头,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
“哦,对了!她还让我给你带了封信,特意交代我半路不许拆。”
童秋实一边说,一边扒开身上的棉服。
从内侧缝着的夹层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白纸。
“不知道里头写了啥,估摸着是和小辉的病有关。她不让我中途打开,怕我看了担心。”
她把信郑重地塞进弟弟手里,其实杨小西是多虑了。
她大字不识一个,就算拆开了,也跟看天书似的。
“怪不得她当时说,等你见到儿子,你会更加感谢我,我还当是小姑娘说笑呢!原来真的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是老天爷开眼,给我们派来的贵人啊!”
高翠兰说着,双手合十举到胸前,对着虚空连连作揖。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连声音都带着颤。
“哐当——”
厚重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站台上骤然炸响。
列车裹挟着淡淡寒气缓缓启动,锃亮的车门如同巨兽的利齿,正一点点咬合闭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对母子像两道失控的箭簇猛地冲了过来,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一个女子往车上挤的胳膊。
“媳妇!你别走啊!你不能狠下心抛下我和娃!家里卧病在床的老人,娃还小,你怎么舍得啊?快跟我回去,咱们有话好好说!”
年轻男子双眼布满血丝,通红的眼眶里泪水在打着转。
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身子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在地。
“放开我!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救命!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女子被拽得一个趔趄,单薄的身子几乎要栽倒在地。
原本白皙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她拼命扭动着身体,指甲深深掐进男子的手背。
惊恐的尖叫声像一把尖锐的锥子,狠狠刺破了站台的嘈杂喧嚣,引得周围乘客纷纷侧目。
“儿媳妇啊,我们家是穷,可你也不能狠心抛夫弃子啊!你把家里的钱都卷走了,就不能留点给孩子吗?总不能让娃饿死吧!”
一旁的老妇人枯瘦的手指,像铁钩般死死拽住女子的包裹,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膝盖一弯,身子重重往下沉,几乎就要跪倒在地。
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汹涌而下。
哭声撕心裂肺的。
尖锐的腔调刺破了站台的嘈杂,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不知情的人见状,只当是苦命婆婆在竭力挽留变心的儿媳。
看向女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隐晦的指责。
“你们快松手!光天化日之下抢人抢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
和女子同行的男子急得满头大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边试图掰开老妇人的手,一边朝着周围大喊,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愤怒。
拼命往后使劲,想把女子拉回车上,一张脸憋得通红。
可那两人拽得死紧,眼看车门就要完全合上,他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好好的日子不过,跟着个小白脸私奔,搁古代就得被浸猪笼!”
站台上的人渐渐围拢成圈,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得人耳膜发疼。
有人皱着眉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
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漠然。
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半步。
女子的脸早已吓得惨白如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眼泪混着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洇湿了衣襟。
她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只能一遍又一遍嘶哑地喊:“我不认识他们……真的不认识……救命……”
可那对母子的哭诉太过情真意切。
男人通红的眼眶、老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的辩解彻底淹没。
在旁人看来,她的挣扎不过是负隅顽抗,她的哭喊更像是做贼心虚。
没人愿意相信她,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低声咒骂,指责她心肠歹毒。
“快下车吧,做人要有良心……”
人群里站出个挎着布包的大娘。
她也是当婆婆的人,看着老妇人哭倒在地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
只觉得这女子实在太狠心。
“太不像话了!你婆婆和男人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还能这么宠你?听大娘一句劝,快回家好好过日子!外面的人再好,能比得上知根知底的自家男人?就算不为别的,也得为了那没娘疼的孩子啊!”
大娘脸上堆着慈祥的笑。
一边苦口婆心地劝着,一边伸手去推女子的肩膀。
那力道看着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
“救命呀!我真的不认识他们,救命!”
女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利的叫声里带着哭腔。
她死死扒住冰凉的车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缝隙里。
拼尽全身力气往挣扎着,叫喊着,只盼着能有人能来帮帮她。
可身后那对母子死拽不放的手。
前面是大娘和几个热心群众在推搡,她的力气终究敌不过众人。
手指一滑。
再也抓不住那道救命的铁门,整个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
随着那对母子猛地一拽,重重摔在了站台的水泥地上。
“扶苏!”
车厢里的男子急得双眼赤红,猛地就要冲下车去救人。
可周围的热心群众早已自动挤成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
像王母娘娘划出的那条银河,硬生生将两人隔在两端。
他拼尽全力往里挤,肩膀撞在坚硬的后背,手臂被人潮死死钳住。
却连人墙的缝隙都碰不到,只能攥紧拳头,对着站台无助地嘶吼。
“宗贤!救我!
”乔扶苏吓得魂飞魄散,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整个人被那对母子拽着往后拖,双脚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划出两道浅痕。
绝望的哭喊像断线的风筝,飘向被人墙挡住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