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澄澈的天边晕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璀璨。
少年孤零零地跪在地上,单薄的身影在萧瑟。
像一株被狂风弯折的芦苇,微微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脸早已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眸底翻涌着委屈的浪潮、倔强的火光。
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像将整片星海都揉碎在了里面。
他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喉咙里滚出几声干涩的悲鸣,像受伤的小兽在绝望地呜咽。
“切!是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去搂那女子的吗?”
“扶她进帐避雪,你怎么不扶旁边冻得发抖的老太太?你骗谁呢!从你的手碰到那女子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做了取舍。你不仅失去了追求西月郡主的资格,更不配拥有她的情义!别再来烦我了,渣男!”
杨小西用尽全身气力,将丹田内的真气尽数灌入手中长鞭。
手腕猛地发力,长鞭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落。
那少年望着她,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凄绝到极致的笑意。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凌厉的鞭风之中骤然崩散,化作漫天温热的血雾。
在残阳的映照下,转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第二天,杨小西是被窗外震天响的鞭炮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只觉得神清气爽,面色更是透着健康的红润。
整个人像被晨露浸润过的草木,浑身通透舒畅。
往日里总带着几分倦意的眉眼,此刻尽是清亮神采。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整片夜空的星光都淬在了里面,顾盼间自有锋芒。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滞涩感。
反而有一股温润的暖意从丹田处缓缓升起。
如潺潺溪流般流转过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都透着说不出的舒坦
“嗨!潘医生!”
杨小西一蹦一跳的走进病房,肖天赐已经化危为安,转到了普通病房。
“杨知青,你终于醒啦!”
肖天赐身体恢复得快,已经能够下床,在病房周围走动。
他的嗓门很亮,中气十足,显然恢复得不错。
“嗯,躺下,伸手。”
杨小西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指头搭在他的脉门上。
指尖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脉象,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恢复得很不错,脉象匀和,气血畅通无阻,很快就可以出院。”
看到肖天赐康复,杨小西很开心,挺有成就感的。
“杨知青,若不是遇到你,我这条命早没了,我死了倒没关系,就是文件和名单就被特务拿走了,后果不堪设想!”
肖天赐满怀感激,至今想起来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邪不压正,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上天派我来帮助你的。”
杨小西笑嘻嘻,满不在乎,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很厉害的事。
“我们今天一起过大年了。”
杨小西听着院外面的噼里啪啦鞭炮声,有些蠢蠢欲动。
“哎!宋哥去哪了?”
杨小西在医院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他。
“他去买东西了。”
肖天赐坐起来倚靠在床上,昨天是杨知青的生日,大家准备今天帮她补过。
下午的太阳像被滤去了锋芒,变得柔和。
“噼里啪啦”连绵不断的鞭炮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硫磺的味道。
宋时宴开着吉普车,车上坐着沈泽远和龚正新。
“姐姐,我要奶糖,我有鞭炮!”
还没进医院,就听到杨小西的开怀的笑声。
三人循声放眼望去。
一群孩子拿着鞭炮,追着跑着,把鞭炮甩到小伙伴的脚下。
“噼啪”的炸响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混在一起,在空气中回荡。
几个不大的孩子,手里攥着鞭炮,像一群撒欢的小马驹。
他们的脸蛋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却丝毫不在意寒冷,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宋时宴缓缓踩下刹车,吉普车平稳地停靠在边上。
他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视线落在小西身上。
穿着鲜亮红棉袄的女孩,在灰扑扑的冬日街头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格外扎眼。
她的头发本来就短,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而头顶中央头发被黑衣人削了,露出光洁的头皮,让原本清秀的模样添了几分滑稽。
几个小孩围着她,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着什么,笑得前伏后仰的。
女孩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眼睛圆圆的。
当眼神落在宋时宴身上时,眼睛弯成了月牙,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来点火。”
杨小西手里腮帮子鼓得圆溜溜的,鼻尖上沾着灰。
香方才明明已经快蔫下去,眼看着就要彻底熄灭。
被她这么一吹,竟“噌”地一下窜起一簇明亮的火苗,橙红色的火舌欢快地舔舐着香头,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暖了几分。
一个男孩,个头比小西还高。
身上那件黑色棉袄打满了层层叠叠的补丁,袖口更是短了一大截,冻得通红的手腕露在外面,
“这个响亮,好玩!”
他男孩手里攥着个用红纸裹得严实的高升炮,他走到杨小西面前,把高升炮往她手里塞。
宋时宴看到这一幕,身子猛地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小孩子玩的鞭炮大都是从长鞭炮上拆下来的散鞭炮,威力不大,伤害小。
这高升炮也叫二踢脚,外观是一个红色纸筒,内部有泥隔分成上下两层。
下层火药负责第一响,将炮体送上高空。
上层火药负责第二响,在空中爆炸,发出巨响。
这炮两级推动力,它的稳定性极差。
燃放时很容易倒筒横在地上乱窜,如果引信过快或点火后来不及躲闪,极易炸伤人。
“谢谢!这炮看着就带劲儿,等会儿肯定能炸得老高!”
杨小西接过高升炮,抬头冲男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长的这边向上。”
男孩看她不懂,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指着高升炮引信的分割处教她。
“我明白了!”
杨小西放过烟花,觉得放炮不难,欢呼一声。
攥着香就要往高升炮的引信凑去,眼神里满是迫不及待的兴奋。
“小西,别点,这炮威力大,容易炸到手。”
宋时宴被她这无知无畏的模样吓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
“啊?会炸手呀。”
杨小西的香刚要碰到引信,听到宋时宴的话,猛地缩回手。
手里的高升炮也被她扔得远远的,她可不想被炮炸。
“胆小鬼,这有什么好怕的,我都放了很多次了!”
男孩跑过去捡起红色的鞭炮,白了她一眼,语气十分不屑:“娘们就是没用,畏首畏尾的,干不成大事。”
“嘿嘿,你这小屁孩,才多大,看不起女生。”
杨小西也觉得他人小鬼大的模样特别搞笑。
“那你来!”
她把香递给男孩,然后跑到边上远远的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