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正脸,从身形来看,年纪不大。”
龚正新回忆着,男子的脸朦朦胧胧的,只记得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他脸挡着?”
杨小西看他冥思苦想,抓耳挠腮的模样。
“没有挡脸,就是看不清楚。”
龚正新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哦!他叫你小师妹,还说什么西月郡主魂飞魄散?”
龚正新平时挺灵活的,可这会脑袋跟打了结一样迷迷糊糊的。
“小师妹?我师兄?”
杨小西从龚正新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盖住了翻涌的惊疑。
“杨知青,这应该是给你的。”
正在这时,沈泽远满头大汗的走进屋子。
他刚才跑医院外边,想追上那男子,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人好像凭空消失了。
“我看看。”
杨小西魂魄归位,本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的身子,渐渐有了些力气。
原先苍白的脸蛋血色一寸寸地漫上来,整个人终于有了几分活人气息。
沈泽远把手里的纸条递给她,视线却落在她的眉心。
她额头饱满,凤凰印记已经消失,只剩眉心一点红,活脱脱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吉祥娃娃。
“七师兄!”
杨小西指尖微颤,展开那张素色纸条。
当那笔力遒劲、线条婉转的熟悉篆书跃入眼帘时。
她心头猛地一震,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惊呼和欣喜,脱口而出了喊了一句。
在一众师兄弟里,唯有七师兄偏爱这古雅端庄的篆书。
他的字,笔画间总带着旁人学不来的飘逸与沉稳。
“上面写的什么?”
沈泽远也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讳莫如深的神秘大师,竟然会是杨知青的师兄。
“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需心药医。”
杨小西从小就看七师兄写字,对篆书挺熟的,会写会认。
“什么鬼,谁有心病?”
杨小西一脸莫名其妙,故弄玄虚的,不是捉弄人吗?
七师兄的醉九剑,七师兄的篆书都在这年代出现。
莫非,七师兄也在这个年代?
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
杨小西越想越开心,有一种,她不是一个在奋斗,还有亲人在身边的感觉。
王安宁身上带着玫瑰花香,而七师兄身上也有这香味。
说明七师兄是与她的生母王安宁一起!
既然和王安宁在一起,为什么不肯见她,神出鬼没的,特地躲着她?
难道七师兄和王安宁有一腿?然后不好意思见她。
藏头露尾的,七师兄肯定在害羞,下次见到他,是该叫继父还是叫师兄呢?
“嘻嘻!”
沈泽远和龚正新站在边上,看杨小西一会皱眉,一会翻白眼,一会怪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惊叹,杨知青的脸上,当真是比戏台上的变脸还精彩。
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特别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公鸡的啼叫声传来。
宋时宴端着一碗白粥走进房间,大半夜的,也不知他上哪熬的白粥。
案台上,七星灯早已油尽灯枯,灯芯凝成一小撮焦黑的炭灰,没了半分先前的光亮。
旁边的香炉里,香火也燃得只剩一堆冷透的白灰,余烟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多日未进一粒米的肚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叫。
杨小西条件反射般猛地捂住肚子,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脸上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
“你们先去休息吧,辛苦大家了。”
折腾了大半夜,大家都累了。
宋时宴让门口的战友也去休息,小西已经醒来不需要守着。
“谢谢!”
杨小西和外面的战士挥了挥手致谢,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满满的真诚。
“快点快点!”
等他们离开,杨小西急不可耐的坐直身体,真的好饿,可以吃下一头牛了。
“张嘴!”
宋时宴嘴角微微翘起,用汤匙打了半勺白粥,吹了吹,才送到她唇边。
小西嘴巴张得很大,可以看见粉红的嗓子眼了。
“我梦到有个人和你特像,也姓宋,叫宋云骁,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杨小西小嘴巴咀嚼着,仔细看着宋时宴的脸。
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流光溢彩,和梦里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出一辙。
“我不是他,他也不是我。”
宋时宴笑容凝固,打饭的手僵了一下,声音清冷。
“我知道,你不是他,那个人是个鬼,趁我病要我命,差点嘎屁。”
“下次遇到,我定杀他个片甲不留,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杨小西气呼呼的,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手掌化为利刃比划着。
不知为什么,宋时宴觉得心口堵得慌,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般难受。
“宋哥,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杨小西发现他的异样。
“没事,吃你的。”
一大口白粥猛地塞进她嘴巴。
“唔唔……。”杨小西腮帮子鼓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到公鸡第二次鸣叫的时候,天色开始发白,即将破晓。
鞭炮声陆陆续续的响起来,这才发现,今天是大年三十。
杨小西吃饱喝足,又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一晃一晃的。
“生日快乐!”
小西快睡着时,宋时宴好像往她脖子挂了什么。
对他没有防备,杨小西头一歪睡着了。
这一次的睡觉是真的在睡,像只蛤蟆一样趴在床上,还打起了小呼噜。
杨小西又做梦了,少年身穿一袭淡雅青衣。
撑着一纸油伞,在漫天雨丝中一步步走来,姿势优雅从容,仿佛穿越了时空,来到他面前。
“看我没死透,想来补刀是吧!”
杨小面怒目圆睁,抽出鞭子朝他冲去。
少年不躲不闪,脸上结结实的挨了她一鞭子,从鼻子到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妖孽,往哪里逃!”
杨小西杨小西手腕翻飞,鞭子带着凌厉的风声破空而下,每一鞭都没有落空。
少年却像生了根似的立在原地,脊梁挺得笔直,紧抿的唇里没漏出半声痛呼。
粗粝的鞭梢卷着蛮力抽在衣料上,不过片刻,布衫就被撕成了一缕缕破絮,随着风晃荡。
暗红的血珠很快从破碎的衣物渗出来,先是星星点点,接着便汇成细流,顺着他的胳膊、脊背蜿蜒而下。
很快,他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血腥气。
“西月!我从未负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