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甘霖,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滴生命力回归弟子体内,一切归于平静。
一名弟子颤颤巍巍的撑起身体,感受着澎湃的生命力,一脸劫后余生的茫然。
“我……我还活着?”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也活着!”
“我的修为……也跟着回来了。”
“是小师叔祖救了我们。”
弟子们一个一个的从地上或坐起或站起。
他们不约而同的将望向高台,投向了那个在啃手指的小小身影。
目光灼灼,再也没有以往的质疑和轻视,而是发自肺腑崇敬和感激。
噗通一声,一名弟子率先跪倒在地,如同一个信号。
紧接着,数万名弟子,齐刷刷的跪倒了一大片。
他们朝着高台的方向,深深的俯首。
“拜谢小师叔祖,救命之恩!”
万众齐呼,声浪层层叠叠,直冲天际,震的云气翻涌,天地回响。
江行远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老泪纵横。
他颤抖着起身,几步上前,对着云之初和风息一躬到地。
“老祖,小师叔,今日若非二位,我青云宗万年基业,恐将毁于一旦。江行远代表青云宗历代先辈,谢过二位!”
云之初全然无视,仿佛这惊天动地的叩拜,如同拂过衣角的微风。
风息对这场面,同样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有点吵,不耐烦的拱了拱小屁股,在师父怀里又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啃着手指。
江行远直起身,转身面向台下,声音微颤,却又裹着无上威严,传遍青云宗每个角落。
“我宣布,本届宗门小比,至此结束!”
“此战,非比试,而是护宗之战。”
“我青云宗所有弟子,皆面临生死大劫!”
“然,危难之际,风息师叔,以赤子之心,引动宗门至宝,梳理魔气,净化乾坤,寻回生机,挽救数万弟子。”
“此等功绩,震古烁今。此等恩情,重于泰山。”
江行远周身灵力尽数爆发,吼出了最终的决定。
“故,我以青云宗第三十六代宗主之名,正式宣布,本届魁首,小竹峰风息。”
没有质疑,没有哗然。
回应他的,是更响亮,更热烈的欢呼。
“魁首风息,万古第一!”
震耳欲聋,经久不息。
五小只也跟着众人,伸出短短的小胳膊,用力振臂高呼,一脸与有荣焉。
在这片狂热中,只有一个角落,充满了恶毒的怨气。
她恶狠狠的盯着高台上,那个被万人追捧的奶娃娃,眼中燃烧着嫉妒的火焰。
凭什么?
又是她。
精心的谋划,竟为她作了嫁衣?
她成了英雄,而自己,成了小丑。
她看向云之初,刚想再在心中咒骂几句。
只见,云之初一脸不耐烦,懒的听这群弟子的欢呼,声音不大,压过一切嘈杂。
“清算叛徒。”
江行远立马会意,脸色一肃,对着邢砚秋点头示意。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了两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李荀和周岩二人,正满地打滚,皮肤浮现魔纹,随即迅速干瘪,双眼突起。
“咒术。”
有人失声惊呼。
“不……我不……”
周岩伸出干枯的手,向周围求救,但无人敢上前。
李荀则在地上痛苦得抽搐着,喉咙里发出野兽的声响,他怨毒的目光挨个扫过宗门高层。
短短数息,两个化作一缕黑烟,从七窍中逸散而出。
枯槁的尸体,化作粉末,随风吹散,了无痕迹。
这恐怖的一幕,让众人陷入了死寂。
刚刚还欢呼的弟子们,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而混在人群中的纪灵儿,淡淡一笑。
昨晚,魔将早已和她商议过后路,他若不测,自有人和她联络,所有痕迹,均已抹除。
她只要装作楚楚可怜,事不关己即可逃脱。
她看着那地上的黑灰,又看向高台上那个被云之初护在怀里的风息。
眼中的怨恨深藏心底,换上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小师叔祖的崇拜。
“叛徒的下场。”
云之初屈指一弹,一道神念光华,射入了行砚秋的眉心。
“抓人。”
“是!”
邢砚秋扫过名单,眼神如鹰隼,周身灵力如寒刃铺开,压得心虚气息一滞。
“执法堂弟子听令,拿人!”
有了李荀和周岩的前车之鉴,这次的抓捕异常顺利。
那些服丹弟子,心理防线早已崩溃。
他们没有反抗,只是跪地求饶,将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只求能免于魂飞魄散的下场。
执法弟子动作利落如铁律,不带半分私情,押人时肩背挺直,步伐沉冷,只留下一路肃杀之气。
混乱中,纪灵儿手指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生怕留下任何教唆周岩与李荀的蛛丝马迹
她闭上了眼睛,时间一点点过去,执法堂的抓捕已经接近尾声,却始终没有人来找她。
她睁开眼,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恰好对上了高台上,云之初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淡漠、冰冷,却又似乎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纪灵儿如遭雷击,浑身僵硬,血液都凝结了。
一道神念悄悄的钻入纪灵儿体内,她却毫无察觉,还在心中纠结。
为什么?
难道故意留下自己?
纪灵儿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
她只知道,自己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一眼,比任何刑罚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江行远看着众多被蛊惑的弟子,痛心疾首,但还是坚决的宣布了对这些弟子的处置。
废除修为,逐出宗门,永世不得再踏入青云宗半步。
一切结束,云之初才颔首。
她的目光落在怀中风息恬静的睡颜上,眼底的冰霜悄然融化。
所谓雷霆手段,不过是为护一人周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