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成乾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大口骨汤,抹了抹嘴角的油渍,放下碗筷看向杨雪。
“明雪,你这手艺留在码头喂那些脚夫,实在暴殄天物。”
“朕看这样,明日朕让御膳房的王总管带四个掌勺御厨过来,跟在你这后厨打下手。”
“你把这黄焖鸡和麻辣烫的方子教给他们,往后朕在宫里也能随时吃上一口热乎的!”
这话一出,站在桌边的许柱子手里的漏勺晃了一下,许知远也惊的抬起头。
皇上竟然要派宫里的御厨来给自家老娘当学徒,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京城的酒楼掌柜全得把下巴惊掉在地上。
杨雪给萧成乾添了一勺土豆块,语气敞亮。
“舅舅既然爱吃,那还不容易。”
“别说派几个御厨过来学,我明儿个直接把配好的香料包和黄豆酱装上两车,让人给您送进御膳房去!”
“只是这炒糖色和捏火候的功夫,光看方子可学不精。”
“御厨老爷们要是肯放下身段来我这泥瓦棚子里闻油烟,我自然倾囊相授,半点不藏私!”
萧成乾抚掌大笑,指着杨雪对萧昀赞叹道。
“国公爷,你瞧瞧,朕这个外甥女不光手艺通神,这心胸气魄更是半点不输男儿。”
“御膳房那帮老家伙一个个眼高于顶,正好放到明雪手底下好好磋磨磋磨!”
站在廊下的李德全赶紧甩了下拂尘,弯着腰凑趣。
“陛下圣明,王胖子那起子人平日里在宫里熬个鸡汤都要拿捏三分的谱,”
“这回到了郡主娘娘的灶台前,怕是要连锅铲都端不稳了。”
萧昀捻着胡须朗声接话,顺手给皇帝满上一碗骨汤。
“陛下有所不知,明雪在南码头的铺子再过几日就要挂匾开张了,”
“若是御厨过来学艺的风声传出去,那铺子的门槛怕是要被京城的王孙公子踏破。”
“踏破了才好,朕还要亲自给明雪题块匾额送过去!”
萧成乾吃的额角冒汗,索性解开了便服领口的盘扣,冲着李德全摆了摆手。
“李德全,去把朕随身带的那个紫檀木盒拿过来,”
“朕今日吃了外甥女一顿家常饭,总不能白吃不给饭钱。”
李德全应了一声,小碎步跑到前院,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扁平木盒折返回来,恭敬的递到杨雪跟前。
杨雪伸手掀开盒盖,里头垫着明黄绸布,上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赤金令牌,正面刻着御赐皇商四个大字。
许知远凑过来扫了一眼,呼吸都短促发干,指着令牌低声提醒。
“娘,这是内务府造册的皇商金牌,”
“有了这个,咱们往后在天下各州府采买粮油香料,”
“沿途关卡水陆税赋全免一半!”
杨雪眼睛大亮,两手合拢把木盒盖严实,直接塞进怀里拍了拍,笑盈盈的冲着萧成乾福了一礼。
“多谢舅舅厚赏,有了这块金字招牌,”
“往后平阳县老家的作坊往京城运红薯粉条,”
“一年下来少说也能省下几百两的过路税钱!”
昭阳长公主在旁边瞧着她这副财迷样,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呀,三句话不离你那点买卖,”
“皇上给你令牌是让你撑场面的,到了你嘴里全算成了过路铜板。”
萧成乾倒是听的颇为受用,端起茶碗漱了漱口,饶有兴致的追问。
“你在平阳县老家还要建作坊,”
“莫非除了这麻辣烫和黄焖鸡,手里头还藏着别的稀罕吃食?”
“瞒不过舅舅,我正让人在老家村头盖大瓦房,”
“准备做一种用滚水一泡就能吃的油炸面饼,”
“等头一批货做出来,我头一个先送进宫里给舅舅尝鲜!”
萧成乾听的眉峰微动,正要细问那面饼的做法,门外小厮通禀内阁首辅递了急折求见,他也只得起身整了整衣袍,带着李德全摆驾回宫。
送走皇帝,杨雪半刻都没耽搁,转身就把许柱子和王张氏叫到了后厨案板前。
“明天一早宫里的御厨就要过来,那帮人在御膳房享福惯了,”
“见着咱们用猪大骨和黄豆酱做菜,指不定要在鸡蛋里挑骨头,”
“今晚咱们就得把下马威给他们备好。”
次日辰时刚过,揽月轩的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趾高气扬的脚步声。
御膳房总管王胖子穿了一身簇新的宝蓝绸衫,挺着滚圆的肚皮迈进门槛,身后跟着四个身穿白布厨衣的男厨,一个个鼻孔朝天,拿着帕子捂着鼻子。
“哎哟,这就是明雪郡主的小厨房,”
“怎的满院子都是大蒜和猪油的腥气,熏得杂家脑仁都疼!”
王总管站在石阶下,捏着嗓子嫌弃的扇了扇风,眼睛斜睨着井边洗大白菜的王张氏。
“杂家奉旨带御膳房的四位大厨过来掌眼,郡主娘娘人呢,”
“还不快把你们那什么黄焖鸡的方子呈上来,”
“我们看一眼还得回宫交差呢!”
许柱子握着砍骨刀从厨房里跨出来,刀背上还沾着猪骨髓,往门框上一靠,瓮声瓮气的堵了回去。
“我娘说了,方子就在灶台上摆着,”
“想学手艺就自己挽起袖子进来劈骨头烧火,”
“要是来摆官老爷架子的,大门在后头,好走不送!”
王总管身后一个姓刘的御厨当场拉下脸来,往前迈了一步,指着许柱子手里的砍骨刀斥责道。
“放肆,老夫在御膳房掌勺二十年,专给太后和陛下炖燕窝鱼翅,”
“你们几个乡下泥腿子弄出来的粗鄙猪食,”
“也配让老夫亲自动手劈骨头?”
杨雪系着粗布围裙从后厨慢步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刚出锅的小砂锅,直接搁在了院子当间的八仙桌上。
“刘御厨既然看不上我这乡下猪食,那不妨先尝一口,”
“要是你能用御膳房的法子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不仅双手把方子奉上,还倒贴你一百两银子!”
刘御厨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双银筷子,走到桌边掀开砂锅盖子。
一股霸道绝伦的酱香味混着花椒白豆蔻的辛香扑面而来,把刘御厨后面要说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夹起一块枣红色的鸡腿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轻蔑的眼神瞬间惊疑不定,连着又夹了三块,连锅底的土豆块都刮了个干净。
“老刘,你倒是说话啊,”
“这乡下炖鸡到底用的什么香料,怎么连我都闻不出底子?”
王总管见他只顾着埋头猛吃,急的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刘御厨放下银筷,老脸涨的通红,盯着砂锅底部残留的浓稠红亮汤汁看了半晌,对着杨雪深深弯下了腰。
“郡主娘娘神技,这酱汁醇厚无比,甜咸微辣融合得天衣无缝,”
“里头除了八角桂皮,还有两味提鲜锁香的秘料,”
“小人试了半辈子菜,实在尝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