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顺手拿起一双洗干净的竹筷递到昭阳长公主手里,又把盛满了雪白米饭的粗瓷碗往前推了推。
“小姨,别光闻着了,趁热尝一块这鸡腿肉,凉了酱汁凝住就没那股子鲜灵劲儿了。”
长公主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裹满红亮汤汁的鸡肉放进嘴里,牙齿刚咬破滑嫩的鸡皮,里头饱含的鲜咸汤汁就在舌尖散开,混合着冬菇的清香与微辣的后劲,叫人根本停不下筷子。
“唔,这鸡肉怎的如此软烂入味,外头的酱汁咸甜适口,连里头的骨头缝都透着香!”
她咽下嘴里的肉,又夹了一块吸饱了汤汁的土豆,绵软起沙的口感把她吃的连连点头,转头冲着旁边的成国公萧昀催促起来。
“国公爷,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动筷子尝尝,咱们府里大厨房那些大厨炖的鸡汤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白水煮肉!”
萧昀早就闻的食指大动,闻言也不讲什么公侯仪态了,抄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炸的金黄的酥肉送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花椒的麻香混着五花肉的油脂香在嘴里迸开。
“好家伙,外焦里嫩,半点不腻,这要是配上一碗烈酒,给个神仙都不换!”
他抓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一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夹起一筷子红薯粉条吸溜进嘴里,辣的额头见汗,嘴里却直呼痛快。
许大壮在旁边捧着大海碗,把两大勺黄焖鸡的浓稠汤汁浇在白米饭上,拿筷子扒拉的呼呼作响。
“姨姥爷,这还不算啥呢,等咱们南码头那铺子把六眼大灶全烧起来,”
“那大铁锅里熬两天两夜的骨头汤才叫一个地道,”
“到时候保准把整条街的船工脚夫全馋过来!”
萧昀放下酒碗,拿袖口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忽然想起正事,看着杨雪问了一句。
“说到南码头的铺子,今天下午工匠们把墙砸通之后,”
“进度可还跟得上,漕帮和于家那头没再派人过去使绊子吧?”
坐在一旁的许知远放下手里的汤匙,拿布帕擦了擦嘴角,恭恭敬敬的回话。
“回姨姥爷,下午护卫把大门守的水泄不通,”
“那八个泥瓦匠吃了娘炖的肉,干活比牛还卖力,”
“天黑前已经把六眼大灶的砖坯垒好了,西墙地下的排烟陶管也埋了大半。”
许柱子咽下嘴里的米饭,接过话头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犯愁的神色。
“就是有一样麻烦事,今天下午我去西市木料行拉红松木的时候,”
“冯掌柜刚开始还痛快的收了银子,可一听说木头是送去万通货栈的,”
“就当场把银子退了回来,说是有人给西市所有木料行递了黑帖。”
“谁敢卖给咱们一根木头,夜里就一把火烧了谁家的料场!”
啪的一声脆响,昭阳长公主手里的竹筷直接拍在了八仙桌上,汤汁溅湿了桌布。
“反了天了!京城脚下,竟有人敢断我成国公府的采买!”
“定是于家那对狗父子在背后作祟!”
长公主气的胸口起伏,扭头就要喊廊下的管事嬷嬷去调五城兵马司的人抓人。
“小姨,消消气,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犯不上,快喝口大骨汤顺顺气。”
杨雪拿起长柄汤勺,不慌不忙的给长公主盛了一碗奶白色的骨头汤,又往里头撒了一撮翠绿的野葱花。
“西市的木料行既然抱成团不敢卖,那是他们怕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咱们要是拿国公府的势去硬压,木头是能买回来,可名声也就臭了,”
“往后谁还敢跟咱们做买卖?”
萧昀挑了挑眉,夹了一筷子冬菇放进碗里,饶有兴致的看向杨雪。
“哦,那依明雪的意思,这二楼十二个雅间的隔断和窗框,”
“没有干透的红松木,十天之期怎么合拢?”
杨雪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埋头啃鸡翅的许知远。
“老三,今天周氏在府门口留下的那四十间城北破房子的红契,”
“还在你书包里揣着吧?”
许知远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鸡翅,拍了拍挂在身侧的青布书包。
“在呢娘,我有特意翻看了那四十间老房子的底册。”
“那片宅子虽然塌了屋顶,但三十六年前建房时用的全是实打实的东北老红松和铁梨木。”
“经过这几十年的风吹日晒,木性早就干透了,半点不会变形开裂!”
许大壮在旁边听的一拍大腿,震的桌上的碗碟叮当乱响。
“娘,我明白了,咱们犯不着花冤枉钱去西市买新木头,”
“明天一早我就带那十个家丁和木匠去城北,”
“把那四十间破房子的房梁和立柱全拆下来拉去南码头,”
“现成的好木料,一文钱都不用花!”
“何止不用花钱,那些拆下来的青砖和条石,”
“正好拉去把万通货栈后院的泥地全铺平了,省的一下雨脚夫们踩的满屋子泥水。”
杨雪夹起一块酥肉放进小橙橙的碗里,摸了摸外孙女的小脑袋,语气轻松的很。
“周氏本来想拿那堆烂房子恶心我,”
“没想到正好给咱们省下了两百两买木料砖石的银子,”
“等铺子修好了,我还得让人给她送块匾去好好谢谢她呢。”
萧昀听的抚掌大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妙,真是妙极了,吃人家的喝人家的,”
“末了还拿人家送来的破烂废契拆出几百两的金贵木料。”
“于文昌要是知道这事,怕是得在祠堂里呕出三升老血来!”
长公主也被逗的眉开眼笑,心里的火气散了个一干二净,端起那碗撒了野葱花的大骨汤喝了一大口,浓郁醇厚的骨髓香气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的她通体舒泰。
她放下汤碗,拿着丝帕擦了擦嘴角,看着满桌被吃的只剩汤底的砂锅和盘子,拉住杨雪的手感慨道。
“雪儿啊,没想到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比宫里的御厨还要好,”
“哪天我邀请皇上过来尝尝。”
杨雪正端着茶碗喝水,听见皇上二字,险些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就在这时,揽月轩的院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急促的拍响,守门的小厮带着哭腔在门外扯着嗓子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