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没有回答。
他也回答不了。
好喝么？
这种问题，从老人嘴里问出来，就不是问茶。
他从怀中取出一颗精灵球，轻轻放在茶案上。
通体漆黑。
中间接缝处，是一圈紫色旋涡状纹路。
按钮也是紫色凹陷下去的。
那颗球落在茶案上，没发出多大动静。
“这是拉帝欧斯的球。”
睚眦低着头。
老人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你拿着吧。”
老人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第三泡了，汤色比第二泡浅些，但香气还在。
“茶喝完了。”
老人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后面该去哪，知道了么？”
睚眦收起那颗球，站了起来。
“属下明白了。”
他弯腰行礼，退了三步，转身离开。
茶室里只剩老人一个人。
老人端着杯子，看着窗外魔都的天际线。
“长生啊。”
又念了一遍这个词。
……
蓬莱三岛现世后，莱夷秘境一跃成了东煌联盟第一大水系秘境。
不奇怪。
凭空多出三座海上仙山，占地面积直接翻了将近一倍。
新闻从那天早上开始就没断过，全国各地的游客、训练家一窝蜂地往这边赶。
三云神倒是没再出现过。
那天之后就了无音讯，从来没来过一样。
偶尔有人说远远在海面上看见了拉普拉斯。
但谁也说不准是不是看花了眼。
采风的后半段，杨君宝的时间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秘境，跟帝都大学的队伍混在一起；另一半在剧组。
“杨指导，您来了！”
刚踏进剧组，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嗓子。
副导演小跑过来，态度热情得让杨君宝有点不适应。
不过看着这些熟悉的脸还在，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剧组场地被毁，他嘴上没说，但心里一直悬着。
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设备坏了还能买。
人没了，就真没了。
那次事件之后，星辰娱乐不仅没有放弃拍摄计划，反而追加了投资。
据说是因为“蓬莱现世”这个话题自带热度，剧组蹭上这波流量，等于白捡。
张导这两天走路都带风。
严重怀疑，张导晚上睡觉都能笑醒，然后再爬起来给投资方磕一个。
“君宝。”
张凯卫远远招手，手里还夹着剧本。
“你先歇会儿，等会儿有场夜戏。”
“又夜戏？”
杨君宝眼皮跳了一下。
他对夜戏现在有点心理阴影。
上次夜戏，引出了一把剑。
这次再来点什么，他房间真住不下了。
美洛耶塔坐在他肩头，晃着小腿。
龙思雅跟在旁边。
现形镜被美洛耶塔收进小包以后，她又轻松了不少。
但杨君宝知道，她对哥哥的担心一点没少。
不远处，一辆房车停着。
车门开了一条缝。
苏汐月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
“站门口干嘛？进来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看了一眼房车，又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美洛耶塔和旁边的龙思雅。
他觉得自己现在进苏汐月的房车，很容易被人误会。
可不进去，更像心虚。
算了。
反正他家里已经误会过一次了。
债多不压身。
车内空间比他想象中大。
沙发、茶几、化妆镜，还有一张小桌。
上面放着一盆草。
哦，不。
是一碗蔬菜沙拉。
“没想到，你还真在剧组混出了点名堂。”
苏汐月坐回沙发上，拿起叉子。
“这几天我听了不下十次杨指导说的，连张导都服你。”
“混口饭吃。”
“一起吃点？”她用叉子指了指那碗东西。
看了一眼碗里那堆绿叶子。
生菜、紫甘蓝、几片牛油果。没有酱。
“不了。”
心里对女明星的狠，又多了几分理解。
天天就着这个过日子？
换成他，上午吃完，中午就能去啃剧组道具。
“我对自己可没这么狠。”
苏汐月手一停。
“你这嘴迟早挨打。”
“已经挨过很多次了。”
“看出来了。”
低头翻着手里那摞A4纸。
杨君宝坐到对面，看了一眼。
“剧本？”
“嗯。”
“你还真拍啊？”
“合同签了，钱也收了。”
她把一片菜叶送进嘴里，小口嚼着。
“而且张导这人还算靠谱。至少知道请专业的人来看动作。”
“比如我？”
“你算半个。”
“另外半个呢？”
“宝可梦。”
行。
很合理。
“唉。”
刚翻了两页，苏汐月眉头皱起来。
“你看这写的，太理想化了。”
那几页上画满了红色批注，是她自己加的。
“哪段？”
“这里。”
她指着其中一行台词。
“反派用一颗精灵球抓住了对方的宝可梦，然后说它现在是我的了。”
随即轻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
剧本扔回茶几上，她抬头看杨君宝。
“你知道吗，宝可梦从来都不会被一颗球束缚。”
这话他信。
圆陆鲨就很有发言权。
那小丫头想出来的时候，谁都拦不住。
想回去睡觉的时候，也不用喊。
完全自主。
“真正让它们留在训练家身边的，从来都不是球。”
苏汐月的目光飘向车窗外。
“是羁绊。”
停了一会儿。
“联盟曾经有一个案例。”
“那时候联盟管理还不到位，黑市贩卖宝可梦盛行。”
苏汐月的语气淡淡的。
“宝可梦猎人用很多手段抓捕稀有宝可梦，然后卖给出价高的买家。”
她拿起叉子，戳了一片生菜，但没放进嘴里。
“有一位富豪，从黑市买了一只成年班基拉斯。”
“第二天。”
把那片生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掉。
“富豪家被夷为平地。”
“人呢？”
“死了。”
“房子被夷平，人也死了。”
苏汐月放下叉子。
“班基拉斯破坏了自己的球，走了。”
“后来呢？”
“后来联盟顺着那条线清了很多人。”
苏汐月说得很轻。
“但这种事永远清不干净。”
一个简单的故事。
但说给他听，是因为他身边现在有美洛耶塔、有拉帝亚斯。
这是提醒。
也是信任。
信任他能处理好这些关系。
“我也不认为一颗球能捆住宝可梦。”
杨君宝直起身。
“精灵球不过是训练家为宝可梦提供的临时住所。”
“球就是个窝。累了回去歇歇，不想待了就出来。”
“跟租房一样，又不是卖身契。”
苏汐月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
“租房。”她重复了一遍。“这比喻还挺新鲜。”
“本来就是。”
杨君宝两手一摊。
“你看我家那几位，想出来就出来，谁拦得住她？”
苏汐月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方式是对的。”
“那我哥呢？”
旁边一直很安静的龙思雅突然站了起来。
“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