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说来话长,托姆。”
洛托姆飘在半空,屏幕上还很贴心地弹出一个“正在翻译”的小图标。
杨君宝按了按有些发麻的太阳穴。
“那就长话短说。”
美洛耶塔没有回答。
她飘到龙思雅身旁,伸手按在盒子上。
龙思雅很乖地把盒子放到床边。
盒盖打开。
一面镜子静静躺在里面。
镜面不大,边缘是那种看不出年代的古旧纹路。
看着不亮,也没有什么“嗡”的一声,更没有突然浮出古老文字。
这点很好。
至少它现在表现得像个正常镜子。
然后美洛耶塔把它拿了起来。
再然后。
辣么大一面镜子。
就被美洛耶塔塞进了自己身上那个巴掌大的蒂芙尼蓝小包包里。
杨君宝眨了眨眼。
又眨了一下。
“?”
他看了看那个小包,又看了看美洛耶塔。
包的大小没有变。
镜子就是进去了。
“你那包是四次元口袋?”
洛托姆屏幕上的闪了闪。
“长话短说就是,现形镜是她要守护的至宝,后来被坏人夺取,激怒了三云神,她用古老之歌平息后,将镜子和存放镜子的遗迹一起沉入了海底,就是这样,托姆。”
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如果不是洛托姆,换个人来,估计都得说岔气。
“等等。”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你的意思是,蓬莱三岛沉到海底,是她干的?”
“是,托姆。”
“三云神暴走,也是因为镜子被偷?”
“是,托姆。”
“所以那天晚上打了半条命的事情,以前就发生过一回了?”
“是,托姆。”
得。
原来那天的事情,以前就发生过。
属于是历史再现了。
他本来还想着,太辰那帮人这次整出来的活已经够新鲜了。
结果一听,合着剧本是旧的。
只是这回演员换了一批,舞台从过去换到了现在。
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他这个被迫加班的热心市民。
真好。
历史的车轮碾过来,还顺手把他挂在了车底。
但也明白美洛耶塔为什么会那么做。
当年她把现形镜连同遗迹一起沉入海底,大概就是想让这一切彻底断掉。
镜子不在世上。
古老之歌不再响起。
三云神不会被激怒。
蓬莱三岛不会出现。
灾难也不会重演。
可到头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藏了不知道多少年,镜子照样被翻出来,三云神照样被激怒。
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现在她重新把镜子放在自己身边。
不是逃。
是不躲了。
美洛耶塔把镜子收回包里,小手又轻轻拍了拍包。
然后她飞到杨君宝身边。
没有像平时一样直接坐上肩膀。
而是停在半空,面对着他,距离不到一臂。
很安静。
她看着他。
杨君宝看懂了那个眼神。
这是在问。
我身上又多了一个麻烦。
你还愿不愿意让我待在这里?
房间里其他声音都远了一点。
龙思雅站在门口没动,圆陆鲨啃石头的声音也停了,连洛托姆的屏幕都暗了一下。
杨君宝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肩膀。
“愣着干嘛?”
美洛耶塔没动。
又拍了拍肩。
“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
……
魔都。
星辰娱乐公司大楼,顶楼。
这栋楼在魔都cbd核心地段,六十八层,外墙全玻璃幕墙,白天能映出半条春申江。
顶楼是间茶室。
黄花梨木茶案,紫砂壶,白瓷杯。
案上铺着素色茶席,没有多余装饰。
墙角一盆兰花,叶子修得很整齐。
整间屋子没有任何现代电子设备。
手机,电脑,什么都没。
连灯都是烛台。
睚眦恭恭敬敬地站在茶案前方三步处。
头发高束,背挺得笔直,手垂在身侧,眼睛没抬。
面前那位老人正在泡茶。
说是老人,但看不出具体年纪。
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件灰色棉布衫。
放到街边公园里,就是个下棋的退休老头。
他倒掉第一泡茶水,动作很慢。
慢到像是在数茶水流出的每一滴。
“这是罗布麻茶。”
声音不大,有点沙哑。
“月牙泉三宝之一,又称七星草。”
第一泡倒进废水盂,清淡的茶香散开。
“头泡味道较淡,略带青草或海带般的天然气息。”
他看了一眼废水盂里的茶汤。
“我觉得有一点点涩。”
老人提壶重新注水,等了十几秒,缓缓提壶。
茶汤入杯,橙黄透亮。
没有急着分。
先看了一会儿茶色,才分出两小杯。
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一杯推到茶案对面。
“第二泡茶叶舒展的充分,口感最醇厚顺滑。苦味很轻,回甘明显。”
直到两杯都稳稳落定,老人才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眼浑浊得看不出喜怒,甚至看不出活人气。
“坐。喝茶。”
睚眦坐下了。
动作比站着的时候还僵硬。
老人自顾自地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
“罗布麻茶,被民间视为长寿不老茶。”
语气很平,跟念段广告词似的。
“长生啊。”
茶杯放回茶案,轻轻一响。
“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老人忽然笑了。
很轻,带点自嘲。
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真可笑。”
三个字说完,茶室里的烛火齐齐矮了一截。
没有风。
然后老人不再说话了。
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睚眦。
等着他喝完杯中的茶。
茶室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烧芯的声音。
就连睚眦吞咽茶水的那点动静,听着都大。
他喝得很慢。
因为喝完后会面对什么,他不知道。
但茶终究会喝完。
最后一口咽下去,睚眦把杯子轻轻倒扣在茶盘上。
老人看着茶杯,点了点头。
“怎么样?”
他问。
“好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