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新来的书记？一个年轻的女干部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同事。
是的吧……跟省长走在一起，又是正中间的位置……
同事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但语气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惊讶，但这也太年轻了吧？我以为新书记怎么也得五十往上……
何止年轻，你看他走路那个样子……
女干部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我之前在省报上见过他的照片，照片上看不出什么，但真人……怎么形容呢……
有气场。
旁边一个男干部接过了话茬，目光仍然追随着那支快要走到电梯口的队伍。
我见过那么多领导，残仙的都见过几次，但像他这样一走进去就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的……不多见。
这些话徐政钦当然没有听到。
他已经走到了电梯口，梁承远侧身按了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电梯门合上前的一瞬间，徐政钦的目光再次扫过大厅——
他看到那面电子屏上的欢迎词，看到荣誉墙上的照片和奖牌，也看到了大厅里那些仍然站在原地、目光投向电梯方向的人们。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电梯门合拢，将大厅里的一切隔绝在外。
电梯在四楼停下。
省委的接待室在四楼东侧，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正中是一组深褐色的皮质沙发，围着长条形的红木茶几。
墙上挂着一幅岭南的风景油画——
画中是珠江入海口的壮阔景象，夕阳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渔船和商船的剪影。
房间的采光很好，南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可以看到大院内的绿化和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徐政钦被引到主位坐下。
吴启正坐在他旁边，梁承远坐在对面，几位常委依次就座。
有人端上茶水来，白瓷的茶杯，清亮的茶汤，袅袅升起一缕带着清香的白雾。
接待室里的气氛在坐下的一瞬间变得更加正式。
梁承远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语气比在停机坪时更加郑重：
政钦同志，今天下午三点三十分，我们安排了全省领导干部欢迎大会。
主会场在省委大礼堂，各地市设分会场同步视频连线。
大会的议程主要有三项——第一项，吴启正副部长宣读中央任命决定；
第二项，吴部长代表zy组织部做重要讲话；
第三项，政钦同志做就职讲话。讲话的稿子我们已经准备了初稿，请您过目。
他示意身后的秘书递上来一个文件夹。徐政钦接过来，打开，快速地翻阅了一遍。
稿子写得中规中矩，结构和措辞都比较稳妥，但内容偏保守，没有太多自己的风格。
徐政钦看完之后没有急于表态，而是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稿子写得不错，框架和基本立场都很好。
徐政钦开口了，语气平和，但我可能要结合自己的理解做一些修改。
主要是有些表达方式和我在汉东形成的讲话风格不太一样。
不过你放心，大的方向和基本定位不会动。下午大会之前我会改好。
梁承远点了点头，面色看不出明显的变化，但目光中多了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徐政钦会这么快就提出修改意见，而且语气如此自然。
既不生硬也不犹豫，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种态度传递出一个信号：这个新书记不是那种什么都好说的温和派，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不怕表达。
徐政钦将稿子推到一边，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语气变得更加务实：
稿子的事等会儿再说，现在我趁这个时间，想向各位同志了解几个情况。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梁承远身上：
承远同志，岭南去年的Gdp增速在全国排在前列，但今年上半年的数据有所回落。
我想了解一下，回落的压力主要来自哪些方面？
是传统产业的下行，还是新兴产业的接续不足，还是外部贸易环境的影响？
梁承远的面色微微一凝。
这个问题问得很准。
岭南的经济增速确实出现了回落的苗头，之前几次汇报中都试图用外部环境影响来淡化这个事实。
但徐政钦的提问把问题的结构拆得很清楚——
传统产业、新兴产业、外部环境，三个维度同时问到，说明他对岭南的经济结构已经有相当深入的了解。
梁承远沉吟了一下，回答时措辞谨慎：
政钦同志，三个方面的因素都有。
传统制造业方面，主要是低端加工出口这块，受国际贸易摩擦影响比较明显，订单减少、利润压缩，部分中小企业经营困难。
新兴产业方面，我们在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医药、新能源这些方向上有布局。
但体量还不够大，短期内还撑不起增长的大盘。
外部贸易环境就不用说了，全球供应链重构对我们省的出口导向型经济影响确实不小。
徐政钦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向了方国成：
国成同志，岭南在三地大湾区建设中的定位和推进情况怎么样？
我关注到一个问题——
岭南的九个地市都在大湾区规划范围内，但各地之间的协同效应好像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有些地方存在同质化竞争的问题。您怎么看？
方国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个问题同样精准——
大湾区建设是岭南的头号工程，但各地市争资源、抢项目、重复建设的现象确实存在，只是之前的汇报材料中很少有人会直接点出这个内部的痛点。
徐政钦不仅点了，还点得极为准确，说明他做功课做得极深。
方国成回答时语气多了一丝郑重的成分：
政钦同志，您说得对。大湾区内部确实存在统筹协调不够的问题。
鹏程、梅州两个核心城市的虹吸效应比较强，周边城市虽然有定位，但在实际推进中往往还是各搞一套。
我们的想法是，下一步要在大湾区的顶层设计框架下。
进一步明确各地市的分工定位，避免内耗。但这个工作需要省委层面来拍板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