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啊,坐。”徐政钦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让陈义倒了杯茶。
陈清泉双手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有些拘谨。
“清泉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徐政钦开门见山。
陈清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终于,他抬起头,看着徐政钦,声音有些沙哑:“徐省长,我想向您汇报一件事。”
“你说。”
“沙瑞金书记前几天找我谈话了。他想让我支持他的工作,帮他了解汉东的情况,还暗示可以给我更好的位置。”
徐政钦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没有办法拒绝。
他是省委书记,如果我不答应他,他会怎么看我?以后我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陈清泉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又不想背叛高书记。
他对我有恩,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徐省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徐政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的目光深沉,声音平静如水:
“清泉同志,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有些事,不是你想怎么办就能怎么办的。
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纠结于背叛不背叛,而是想清楚自己的立场。
你是站在党纪国法这一边,还是站在个人利益那一面?想清楚了,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清泉沉默了。
徐政钦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以为自己是在左右为难,是在忠义两难,是在情理之间挣扎。
但他忘了,他是一个党员,是一个纪检干部,他的立场应该是党纪国法,而不是哪个人、哪个派系。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徐省长,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指点。”
徐政钦点点头:
“明白就好。你回去好好工作,不要胡思乱想。
至于沙瑞金那边,你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不需要刻意讨好他,也不需要故意得罪他。
保持中立,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陈清泉站起身,向徐政钦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心中的那块石头虽然没有完全落地,但至少松动了一些。
他走后,徐政钦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陈清泉来找他,说明他还没有完全倒向沙瑞金,还在犹豫,还在挣扎。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稳住陈清泉、防止他被沙瑞金彻底拉拢过去的机会。
他说的那番话,不知道陈清泉听进去了没有。
但至少,他在陈清泉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立场是党纪国法,不是哪个人、哪个派系。
这颗种子能不能生根发芽,要看陈清泉自己的造化了。
陈清泉离开省政府大院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给高育良打了一个电话。
“高书记,您在家吗?我想去看看您”
“来吧。”高育良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清泉到高育良家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高育良穿着一件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茶香袅袅。
他看到陈清泉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陈清泉坐下来,双手捧着高育良给他倒的茶。
他不敢看高育良的眼睛,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清泉,你找我有什么事?”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
陈清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
“高书记,沙瑞金找我谈话了。他想让我支持他的工作,还暗示可以给我更好的位置。我……我拒绝了。
但徐省长说,我应该保持中立,做好本职工作。高书记,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来请教您。”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面色平静,目光深沉,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放下茶杯,语气平和:“清泉,你做得对。
沙瑞金找你,是在试探你,也是在拉拢你。
如果你答应了他,你就成了他的人,以后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到那时,你不仅会背叛我,还会背叛你自己。”
陈清泉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高育良摆摆手,语气释然:
“你不用对不起我。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只是一时糊涂。现在清醒了就好。”
他给陈清泉续了茶,语气缓和:
“清泉,你是省纪委的副书记,位置重要,责任重大。
沙瑞金盯上你,不奇怪。你要做的,不是左右摇摆,而是站稳脚跟。
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陈清泉说了一声“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把一件事说出来。高育良看出了他的迟疑,鼓励道:
“有什么话,直说。”
陈清泉抬起头,目光坦诚:
“高书记,徐省长让我保持中立,做好本职工作。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我现在的位置,太敏感了。
如果我偏向任何一方,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不如保持中立,两边都不靠。
这样,既能保护自己,也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想到陈清泉说的不无道理。
在沙瑞金和徐政钦的博弈中,保持中立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保持中立也意味着两边都不靠,意味着在关键时刻没有人为他说话,意味着他可能成为双方博弈的牺牲品。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欣慰于陈清泉的清醒,又遗憾于他的“背叛”。
他没有把这种情绪表露出来,只是微微一笑:
“你说得对,保持中立是好的。但你也要记住,中立不是墙头草,不是随风倒,而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中立。
任何时候,都不能违背党纪国法,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
陈清泉郑重地点头,站起身告辞。
高育良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
陈清泉是他的学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如今也学会了自己思考、自己判断、自己做决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陈清泉走后,高育良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
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心思再喝。
他在想一个从政以来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
他是不是老了?是不是该退了?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隐隐作痛。
从沙瑞金到任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不是因为他犯了错,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足,而是因为时代变了,风向变了。
沙瑞金代表的是周家,徐政钦代表的是徐家和裴家,而他高育良谁家也不是,只是他自己。
他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在汉东经营多年的根基看上去稳固,实际上经不起任何风雨。
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那时他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以为凭自己的才华和努力,可以在官场上闯出一片天地。
如今他才知道,才华再高也斗不过背景,努力再多也斗不过关系。
他能在汉东屹立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没有人来动他。
现在,终于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