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政钦对每项工作都提出了具体意见,语气果断。
高育良环视众人,面色严肃地补充道:
“大风厂事件,影响恶劣,教训深刻。
我建议,在全省开展一次安全生产大检查,举一反三,防患于未然。
同时,对相关责任人要严肃问责,该处分的处分,该撤职的撤职,该追究刑事责任的追究刑事责任。”
与会常委逐一发言,都表示赞同徐政钦和高育良的意见。
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形成了决议。
散会后,徐政钦叫住了李达康:“达康同志,你留一下。”
李达康停下脚步,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徐政钦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达康同志,大风厂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沙哑:“省长,我有责任。
蔡成功是我介绍给祁同伟的,大风厂的项目是我批示支持的。
工人工资拖欠三个月我没有过问,火灾隐患存在多年我没有排查。
这些,都是我的失职。我向省委请辞,接受组织调查。”
徐政钦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请辞,声音平和却意味深长:
“达康同志,现在不是辞职的时候。工人需要有人给他们发工资,遇难者家属需要有人给他们做善后,京州市需要有人主持工作。你辞职了,这些事谁来做?”
李达康沉默了。
徐政钦继续说:“你的责任,组织上会实事求是地追究。
该承担的你推不掉,不该承担的组织也不会强加给你。
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去把京州的工作安排好,把大风厂的善后工作做好。
其他的事,等这一切结束了再说。”
李达康说了一声“是”,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他知道,他的政治前途已经悬于一线,但他不想退缩也不会退缩,他是京州市委书记,他必须面对这一切,承担这一切。
祁同伟的追查有了重大进展。
那个叫马仔的,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被找到了。
他躲藏在一个偏僻的村子里,是远房亲戚的家。
专案组的干警找到他时,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身边放着一瓶白酒和一碟花生米。
“马仔,跟我们走一趟。”干警说。
马仔站起身,面色平静,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
他也许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祁同伟在省公安厅的审讯室里见到了他。
马仔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目光狡黠。
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是派出所的常客。
“马仔,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吗?”祁同伟问。
马仔点点头:“知道,大风厂的事。”
“火是你放的?”
“是。”
“谁让你放的?”
“蔡成功。”
“给你多少钱?”
“二十万。”
马仔对放火的事实供认不讳,每个问题的回答都干脆利落,显然在落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说那天晚上,他在仓库周围倒了汽油,然后点了一把火。
他没想到火势会那么大,没想到会烧死人,他只想赚那二十万块钱。
祁同伟的心沉了下去,这一切都是蔡成功策划的,火灾不是意外事故而是刑事案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六条人命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贪婪。
回到办公室后,祁同伟拨通了徐政钦的电话,声音沙哑疲惫:
“省长,马仔找到了。
他交代了,火是蔡成功让他放的,二十万块钱。
他没想到会烧死人,但他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放火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证据确凿吗?”
“确凿。马仔的交代和蔡成功的交代相互印证,现场勘查的物证也支持。这个案子可以结了。”
“好。尽快整理案卷材料,移送检察机关。
同时,做好信息发布准备。这个案子,要给社会一个交代,给死难者一个交代。”
祁同伟说了一声“是”,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空依然灰蒙蒙的,看不到阳光。
那场大火已经熄灭,但它留下的创伤,将永远刻在每一个亲历者的心上。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这场阴霾,也不知道汉东能不能走出这场阴霾。
六名遇难者的遗体被送到了殡仪馆。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身份全部确认。
三男两女,都是大风厂的工人,年龄最大的五十五岁,最小的三十二岁。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是来厂里找父亲的。
父亲当天不在厂里,逃过了一劫,但他的孩子却没能逃出来。
消息传出后,整个汉东都震惊了。
电视上、报纸上、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大风厂火灾的报道。
六条人命、一个少年、一场大火,成了全国关注的焦点。
领导亲自打电话来,询问火灾的处置情况,对遇难者表示哀悼,对家属表示慰问,要求汉东省委省政府全力做好善后工作,尽快查明火灾原因,严肃追究相关责任人。
徐政钦握着听筒,声音沉稳而坚定,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向中央保证:
一定全力做好善后工作,一定尽快查明火灾原因,一定严肃追究相关责任人。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这场大火烧掉的不仅是厂房,还有汉东的形象。
六条人命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父母有儿女有兄弟姐妹。
他们死了,他们的家人怎么办?他们的父母谁来养?他们的儿女谁来教?
这些问题徐政钦必须面对必须解决,但在解决这些问题之前,他还要面对另一个问题:
谁该为这六条人命负责?
蔡成功、马仔当然是直接责任人,他们的罪行不可饶恕。
但除了他们,还有没有其他人应该负责?李达康有没有责任?
祁同伟有没有责任?他自己有没有责任?
这些问题徐政钦暂时没有答案,但他知道答案迟早会来,他必须面对也必须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