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个屡试不第、不得不放弃科举的秀才,何德何能居然能成为从二品大员?
若不是殿下提拔,自己岂能有如此前途?
周宁放下文书,对着汴京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臣,周宁,领旨谢恩!”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帅府,彦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帅府后堂,他接过周宁递来的文书,仔细看了一遍,脸上也露出了激动之色。
“王氏……王氏有封国了!!”李彦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从今往后,王氏根基永固、世代相传,可与大周山河同休、与日月同存!这座安西国,便是王氏一脉生生不息、万世安稳的根基家园!”
李彦抬眸望向窗外辽阔的西北大地,眼底滚烫,满是热泪与期许。
“殿下有心了,政事堂、枢密院、御史台,六部九寺,州县官制,这套体系,比大周的朝廷也差不了多少了!”
周宁点了点头,道:“殿下这是要给安西国打造一副完整的骨架,有了这副骨架,安西国才能真正地在西北站稳脚跟。”
“你我二人,如今已是安西国的宰执重臣,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李彦笑了笑,拱手道:“周参政,今后你我二人,可要同心协力,共同辅佐大王治理好安西国了。”
“安西!安西!既是你我安居之地,也是安定大周西陲之意!”
“伯宁兄,你我,任重道远啊!”
周宁也笑了,拱手回礼:“李中丞客气了,你我皆是大王的臣子,自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重托。”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当天下午,周宁和李彦召集了幕府所有官员,在帅府大堂中正式宣读了王凌亲笔拟定、中枢核定的安西立国教令。
文武僚属分列两侧、整齐肃立,人人屏息凝神、满心期许,堂内落针可闻,唯有朗朗宣读声庄重回荡。
当教令中“安西国设政事堂、枢密院、御史台三大中枢机构,分立文武、制衡权责、总理举国政务军务”的字句响彻大堂时,堂中文臣幕僚尽数面露喜色、眼底发亮,压抑已久的抱负与热忱尽数迸发。
过往他们只是怀戎军幕府的僚属、小官小吏,因为之前文官集团阻挠的原因,他们尚未有正规官身、也无正统名分;如今藩国建制完善、中枢体系成型,各司其职、各有其位,前路豁然开朗、仕途坦荡无垠,往后皆是开国功臣、藩国重臣,自然人人振奋、满心滚烫。
紧随其后,教令宣读册封封赏:“册封王敢为固原伯、王虎为平夏伯,世袭罔替、食邑赐田,位列藩国勋贵、世袭勋爵。”
话音落下,堂中武将阵列瞬间哗然,此起彼伏的艳羡赞叹悄然响起,一众沙场武官目光炙热、神色振奋,眼底满是憧憬。
纵然只是藩国册封的勋爵,并非中原正统朝爵,却也是实打实的世袭荣光、万世基业。
沙场拼杀、浴血戍边,所求的不过是功名加身、荫蔽子孙、光耀门楣,此刻亲眼见证同袍封爵,人人心中皆是热血翻涌,暗自立下建功立业、博取功名的决心。
教令的最后,是对幕府诸官的安排,幕府三院十司共计二百一十七人,几乎人人都得以授职,且几乎都在从八品以上,而且几乎全部都是中枢官职,从枢密院都承旨到工部主簿,应有尽有。
区别只是他们都加了“检校”二字,现在只是代理官,要等半年后工作没有出现重大失误,才会转正!
“我等谨遵大王教令!”一干新晋安西官员对着周宁手中的教令伏地跪拜:“大王千岁!”
呼声雄浑浩荡、震荡屋梁,整座帅府大堂都随之微微震颤,久久回荡不息。
此刻堂中所有人,心底都无比清楚地知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彻底改写、命运彻底翻盘。
他们不再是依附幕府、无名无分的边陲小吏,不再是游离朝堂体系之外的闲散僚属,而是正统安西藩国的开国文武、建制功臣。
以太子殿下的雄韬武略以及对孩子、对王氏的感情,安西国很可能会达到十八个州八十一个县的极限!
这样的体量已经不小了,完全可以与全盛时期的西夏相媲美了,虽然不是中原正朔,但也是天子正儿八经册封的藩国,作为这样的一个国家的开国之臣,大家可以舒舒服服的过上两三辈子了。
宣读完毕,周宁郑重收起教令文书,抬眸扫视满堂官吏,声音洪亮沉稳、字字铿锵:“诸位同僚!”
“殿下身居汴京、远在中枢,为我安西披荆斩棘、铺路奠基,定下立国规制、筑牢社稷根基,将万里河西沃土、万千生民百姓尽数托付你我手中!”
“如今蓝图已绘、根基已立,往后立国兴邦、治理建设、安定民生、镇守边陲的重任,便落在你我众人肩头!”
周宁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安西新立、百废待兴,万事初创、千头万绪!招募官吏、完善衙门、推行卫所屯田、普及土豆、编户整合蕃汉百姓、疏通商贸通路、规整地方吏治……”
“桩桩件件,皆是立国根本、重中之重!”
“来年开春,殿下将携大王亲临安西、巡视全境、考察吏治民生!”
“在此之前,我等必须扫清乱象、理顺政务、规整体系、安定民心,让安西初见盛世雏形,不负殿下重托、不负万民期盼!”
话音落地,周宁目光灼灼的振声发问:“诸事繁难、时不我待,诸位可有信心、有决心,共兴安西、稳固新邦?”
“有!!!”满堂文武齐声应答,声浪滔天、气势如虹,裹挟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与建功立业的热忱,震得屋梁震颤、窗棂轻响。
“好!”周宁眼底精光湛然、满是赞许:“自今日起,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勤勉履职、务实兴业!”
“本相将亲自督办全境公务、巡查诸事,但凡有懈怠推诿、敷衍塞责、贪墨渎职、扰乱新政者,绝不姑息、从严惩处!”
“谨遵相公号令!我等定当竭力履职、不负大王所托!”众人再度齐声应和,军心士气、斗志热忱,已然抵达顶峰。
……
散会后,不少官员回到家中,纷纷提笔写信,寄回老家。
信中内容大同小异,皆是叮嘱族人速速收拾行囊、打点家产、辞别故土,举族迁徙、奔赴天都,扎根这座新兴的藩国都城,共享开国荣光、抢占时代先机、谋求世代安稳。
天都县,以后必将取代长安和兴庆府,成为西北的核心!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原本只是西北当地的落魄文人、失意士子,因为投靠了王凌,才得以在幕府中谋得一官半职。如今王凌成了太子,安西国正式立国,他们也随之成为了安西国的开国功臣,前途一片光明。
这样的机遇,千载难逢,此时也是最应该把全家都迁过来,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时候。
他们自然要写信回家,告诉家中的亲人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让全族都迁到安西国来,共享这份荣光。
一时间,天都县城中的信鸽、驿马络绎不绝,家家户户都在谈论着安西国立国的事情,整座城池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之中。
而在帅府后堂,周宁和李彦却顾不上庆祝,已经开始着手筹备安西国的各项事务了。
他们知道,太子殿下在汴京为他们铺好了路,但路要怎么走,还得靠他们自己。
安西国的未来,掌握在他们手中。
……
天刚蒙蒙亮,赵老三就被婆娘推醒了。
“当家的,快起来,今儿个要搬家呢!”婆娘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兴奋,又夹着几分不安。
赵老三揉了揉眼睛,从炕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随后开始利索的穿衣服。
赵老三今年三十有七,是最典型的西北庄稼汉,常年的风吹日晒、躬耕劳作,将他的皮肤打磨得黝黑粗糙、沟壑纵横,一双布满厚茧、粗糙干裂的大手,是数十年土里刨食、辛苦谋生的最好见证。
眉眼质朴、身形敦实,不善言辞、不懂权谋,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只求温饱安稳、阖家平安。
赵老三本是环州本土农户,世代耕种、安居乡土,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踏实,可三年前西夏大军大举入侵、铁蹄踏破边陲,战火燎原、生灵涂炭,彻底撕碎了他的安稳日子。
敌军过境、烧杀抢掠,他家世代居住的老屋被烈火焚烧殆尽,良田沃土被战马践踏成荒土,家中积蓄、农具粮种尽数被洗劫一空。
一夜之间,家园尽毁、无家可归,沦为乱世流民。
为求一线生机,赵老三带着一家老小颠沛流离、四处逃难,辗转千里,最终落脚在固原城外的荒野滩地,搭起简陋窝棚,靠着给当地大户、驻军幕府打短工、卖苦力,勉强糊口度日、苟活乱世。
后来庆国公来了,在固原成立了怀戎军幕府,在固原城外设了营田,招募流民垦荒种地。
赵老三当场报了名,因为报名的早,分到了三十亩亩荒地,又免息租了一头牛、几袋子种子,在地头搭了个窝棚。总算有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虽然日子还是紧巴巴的,但好歹能吃饱饭了,不用再四处流浪。
后来夏贼来袭,战事紧急,赵老三的大儿子因为长的膀大腰圆、孔武有力,被幕府给征了兵,随着辎重车队一起去了平夏城。
从那时候起,赵老三就开始不断的关注北面的消息,消息很多,杂七杂八的说什么的都有,但夏贼始终未能突破怀戎军的防线,后来更是被庆国公打了个落花流水,丧失了十万大军。
后来,同村被征了兵的几个青壮都带着价值十几贯的战利品和二十亩的田契回来了,可赵老三的大儿子却始终没回来,赵老三去问那几个青壮,他们说只知道赵大牛被王敢将军选中去了最前线,后来就不知道他的消息了。
从那时候起,赵老三就当自己的儿子是死了,为此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正常了。
战后的半个月后,村里来了几个穿官服的吏员,说是庆国公要把治所搬到天都山去,问他们这些在固原城外落户的移民愿不愿意跟着一起搬过去,愿意搬过去的人家,官府给每户发安家费十贯、粮食五斛,沿途驿站提供食宿,到了新地方还给分地、给种子、给农具。
赵老三拒绝了!
他在固原城外好不容易安了家,虽说只是几间土坯房,但好歹是自己的窝,住了两年也有了感情,这说搬就搬,谁知道新地方是什么样子?
再者说了,他的儿子死在了战场上,也不知道魂在哪里飘着呢,这万一哪天要是飘回来,找不到家了怎么办?
只是,赵老三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儿子赵大牛根本就没有死,而是被王敢挑去做了重甲棹刀手,在前锋战时立下了功劳,砍掉了三个夏贼甲士的脑袋,战后论功行赏的时候被评了甲等,授两个半功绩,一共有五百亩草场、二百亩耕地、一头牛、三只羊、十贯钱、三匹棉布和十五斛精米!
他们那支部队是王凌的核心精锐,并没有返回固原,而是随着王凌一起去了天都,在营中待了一旬之后,才被放出军营。
赵大牛脑子也憨,出营的第一时间没有想着给家里报个平安,而是和几个同伴一起去了自己分得的位于杀牛岭东侧的土地,那里属于耕地和草场交织的地方,所以他分得的草场和耕地连在一起,原来土地上建有的两栋房子也成了赵大牛的私产。
巡视完了自己的土地,赵大牛又把赏赐的布匹卖了,找军中的蕃民军户的门路,买了一匹驮马和两个熟羌奴仆,帮着放牧和耕作,这就算是把家按在天都县了。
直到这个时候,赵大牛才想起来找军中的文书帮忙写一封家信,让家里人搬过来。
这封信在路上走了一个月,直到前两天才送到赵老三的手里,赵老三请人读了信,得知自己的儿子不但没死还立了功之后,顿时痛哭流涕,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随后, 赵老三按照大儿子的吩咐,去找幕府的官吏说了自己儿子的事情,表示自己愿意搬去天都,同时把固原的土地和牛还给幕府。
幕府的吏员当即就给赵老三做了登记,将他们编入今年最后一批搬迁的队伍当中,同时还下发了搬家费。
昨天傍晚,村里的吏员挨家挨户通知,说他们这批移民今天出发,让大家做好准备。
赵老三连夜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几床破被子、一口铁锅、几只瓦罐、几件换洗的衣服,外加一袋子干粮,全都装在了一辆买来的独轮车上。
“爹,咱们真的要搬家了吗?”七岁的大丫揉着眼睛从炕上爬起来,奶声奶气地问道。
“嗯,搬家。”赵老三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笑道:“你大哥立下了大功劳,给咱们挣了好大一块地,等咱们搬到新地方去,爹给你盖一间大房子,院子里种上梨树,好不好?”
“好!”大丫高兴地拍手。
四岁的小儿子小石头还在呼呼大睡,嘴角挂着一串口水,婆娘把他抱起来,用小被子裹好,轻声说:“让他再睡一会儿,等会儿上了路再叫醒他。”
赵老三点了点头,把最后几样东西装上独轮车,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的。
这时,外面传来了锣声和吆喝声:“走了走了!各家各户准备好,到村口集合!”
赵老三深吸一口气,推起独轮车,对婆娘说:“走吧。”
一家人走出了那间住了大半年的窝棚,赵老三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期盼。
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人们推着独轮车或者挑着担子,女人们抱着孩子、拎着包袱,老人们拄着拐杖,孩子们在人群中跑来跑去,叽叽喳喳地闹着,整个村子都沸腾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兴奋、不安和期待的情绪。
这样的场景,曾经一次又一次的发生在各个村的村头。
一名穿着青色官服的吏员站在村口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大声喊道:“各家各户都到齐了没有?我叫到名字的答一声!”
“赵老三!”
“来咧!俺在这呢!”赵老三连忙应道。
“钱二狗!”
“在咧!”
“孙寡妇!”
“到咧!”
……
吏员一个个点名核对,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之后,挥了挥手:“出发!”
长长的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赵老三推着独轮车走在队伍中间,婆娘牵着大丫跟在他身边,怀里抱着还在睡觉的小石头。
队伍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行进。
看着脚下刚刚修缮好的、宽阔的官道,赵老三心里暗暗感叹:庆国公真是个圣人啊!不光会打仗,还会修路、种地、建城,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队伍停下来休息,赵老三找了个树荫,把独轮车停好,拿出水囊喝了口水。婆娘把小石头叫醒了,喂他吃了一块干饼子。
大丫蹲在路边,好奇地看着一只蚂蚁爬来爬去,她忽然抬起头,指着远处问道:“爹,那是什么?”
赵老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座高大的烽火台,旁边还有一座小小的堡寨,堡寨上飘扬着一面赤红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周”字。
“那是咱们大周的军营。”赵老三说道:“里面有像大哥一样当兵的军爷,保护咱们不被坏人欺负。”
“哦。”大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坏人是谁呀?”
“坏人……是西夏人。”赵老三想了想,说道:“以前他们经常来抢咱们的东西,烧咱们的房子,杀咱们的人,但是现在不怕了,大帅把他们打败了,他们以后都不敢再来了。”
“大帅真厉害!”大丫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芒。
赵老三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同村的青壮有几个没能回来,就是在这次打仗中死的。有的是被西夏人的箭射死的,有的是在攻城的时候被滚石砸死的,还有的是因为伤病没能救回来。
战争,终究是要死人的。
不过,作为一个普通的庄稼汉,哪怕自己的儿子现在当了队正,赵老三对这些大事也是说不上太多的道理的,他只知道,大帅来了之后,他能吃饱饭了,有地种了,日子有盼头了。
大帅是全世界最大的大好人!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更深奥的道理,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
休息了一刻钟,队伍继续前进。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第一个驿站,驿站里已经准备好了午饭,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粟米粥,配上咸菜和炊饼。
赵老三一家四口一人分到了一碗粥、一块炊饼,吃得饱饱的。
驿站的吏员告诉他们,今晚会在前面的镇子上过夜,明天继续赶路,大约十二天后就能到达天都县。
赵老三算了算路程,心里踏实了不少。
十二天,不算远。
吃过午饭,队伍继续赶路。,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毒辣了许多,赵老三推着独轮车,汗流浃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但他不敢停下来休息,怕耽误了行程。
婆娘看出了他的疲惫,轻声说:“当家的,要不歇一会儿?”
赵老三摇了摇头:“没事,还能撑得住,早点到了大牛那里,就能早点安顿下来。”
婆娘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跟在后面。
傍晚时分,队伍到达了预定的住宿地点,一个叫柳树湾的小镇,镇上的客栈和民居都被官府征用了,用来给移民进行修整。
赵老三一家被分配到了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房间里有两张床铺,铺着崭新的稻草席子,还有一壶热水和几个粗瓷碗。
赵老三把东西放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打了一盆热水,洗了把脸,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婆娘把两个孩子安顿好,又拿出干粮,准备晚饭。
赵老三拦住她:“别吃干粮了,我刚才问了,镇上有个卖羊肉汤的摊子,我带你们去吃一碗。”
婆娘有些心疼钱:“那得多贵啊……”
赵老三摆了摆手:“难得出来一趟,让孩子们尝尝鲜。”
他们的安家费已经发下来了,足足十贯钱,所以赵老三一点也不心疼喝羊肉汤的钱。
一家人来到镇上的小吃摊,要了三碗羊肉汤、四个炊饼。羊肉汤是用羊骨头熬的,汤色乳白,上面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撒上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大丫和小石头吃得满嘴流油,连声说好吃。
赵老三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他忽然觉得,搬家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孩子们能吃到羊肉汤了。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出发,接下来的几天,路程越来越顺利。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赶集的商贩,有运送货物的车队,还有几队穿着全新甲胄的士兵,扛着旗帜,唱着军歌,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赵老三注意到,路上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采。那种神采,他在固原城外也见过,那是有了希望的人才有的表情。
后来,随队官吏的吏员告诉他,官府发布了告示,大帅原来是官家的儿子,现在已经封了太子了,而这里也被封为了安西国,被官家封给了大帅的嫡次子。
以后,他们就是安西国的国民了,他们有了一个新的大王!
赵老三听了,跟着吏员一起笑了起来,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心里更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这封了安西国,那咱们以后还算是大周人吗?
赵老三不懂,但是他决定等到了新家之后问一问自己的大儿子:他现在是军官了,或许能明白是为什么。
第十三天下午,队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安西国王都,天都城。
赵老三远远地就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城郭,城墙高大厚实,城墙上旗帜飘扬,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城外的田野里,到处都是在耕作的农夫,庄稼在微风中摇曳,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就是天都啊……”赵老三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他原本以为,新地方肯定是一片荒凉,什么都没有,没想到,这里比固原还要热闹,还要繁华。
这里当然比固原热闹,因为这里是政治核心,而且因为原来有西夏行宫在这里的缘故,王宫都不要重新修建,只需要在此基础上进行修缮和扩建就好了。
政治中心,哪怕只是一个小藩国的政治中心,其繁华程度自然也要比普通州县更繁华一些的。
只可惜,赵老三只是个庄稼汉,不懂得这些道理。
带队的吏员站在队伍前面,大声说道:“各位乡亲,天都到了!大家跟我来,先去登记造册,领取地契和种子,然后按照分配的位置去安家!”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赵老三一家也跟着笑了起来。
随后,这个吏员看向赵老三,道:“赵老三,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新成立的怀州卫指挥使衙门登记,会有人带你去你儿子的地。”
“哎,俺晓得咧!”赵老三连忙应声,心底暖意融融、感激不尽,推着独轮小车、带着家人,紧随在吏员身后,大步踏入了巍峨庄严的天都城门。
城门之内,市井繁华、烟火繁盛、前路坦荡。
赵老三抬头望向澄澈辽阔的天际,望着这座崭新的都城、崭新的家国,心中笃定无比。
历经半生颠沛、数载流离、无数风雨坎坷,属于他们一家的全新生活,终于正式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