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季关掉好123的页面，打开了一个新文档，开始写收购方案。
这份方案他其实在心里已经打过很多遍腹稿了。
简网要不要收购好123？
从商业角度看，答案是明确的，不需要。
好123的用户、流量、品牌，对现在的简网来说都没有太大价值，但李兴平这个人，有价值。
他做了一个简略的评估，列出了李兴平身上几个值得注意的特质。
第一，对用户需求的理解很准。
好123能在1999年从零做到十万日活，靠的不是技术，是李兴平对普通网民上网痛点的精准把握。
他知道一个新网民打开浏览器之后需要什么，这种直觉不是学来的，是天赋。
第二，执行力强，一个人维护一个日活十万的网站，更新、维护、服务器，全部自己干，全年无休。
这种人放到任何岗位上都不会差。
第三，对小游戏有想法，不是随口说的。2000年的中国互联网，小游戏是一个被忽视的赛道。
联众在做棋牌，盛大还没引进传奇，4399要等到2002年才上线。
如果现在开始布局，两三年后正好赶上爆发期。
伍季在文档里打下了一行字，五万收购域名，月薪五千聘用李兴平，负责小游戏业务筹备，无股权，业绩达标后可获期权。
然后又加了一行，好123自然消亡后，届时以更低成本收购。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这个方案已经足够清晰了。
不是他心狠，是商业本来就是这样。
李兴平如果想让好123卖个好价钱，应该在简网上线之前来找他，而不是等到数据崩了之后。
现在这个时间点，好123的议价能力几乎为零。
他能给五万块加一份工作，已经是在为李兴平这个人买单了。
门被敲了两下。陈浩楠探进头来：“伍哥，林晓明到了，在楼下。”
“让他上来。”
林晓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伍季注意到他比在长沙见面时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但精神头不错。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背着那个旧书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伍总。”林晓明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在刚才李兴平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来。
“王老师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联合实验室的方案，学校的批文，还有科盾的注册材料，都在里面。”
伍季打开档案袋，把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拿出来看。
联合实验室的协议，国防科大计算机学院和莹伍科技有限公司共建民用网络安全联合实验室，协议期限三年。
学校提供办公场地和研究人员，莹伍科技提供每年不低于五十万的研发资金。
研究成果双方共享，知识产权归属按贡献比例分配。
科盾安全技术有限公司的注册材料更厚一些。
公司章程、股东名册、经营范围、注册地址，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莹伍科技出资四十五万，占股百分之九十，国防科大计算机学院以技术入股作价两万五千元，占股百分之五，国资背景的衡市高新投资公司出资两万五千元，占股百分之五。
法定代表人：伍季。技术负责人：林晓明。
伍季把这些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放在桌上，看着林晓明。
“你在科盾的待遇，月薪四千，至于股份什么的，得看你后面的实力。”
林晓明愣了一下：“伍总，这个待遇……”
“嫌少？”
“太多了。我在学校一个月补助才两百多块。”
“在学校你是学生，在科盾你是技术负责人。待遇不是看你以前拿多少，是看你以后能创造多少价值。”
林晓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联合实验室那边，王老师挂首席科学家，每年五十万研发资金，具体的研究方向你来定。”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科盾的技术框架要能支撑潮汐未来三年的发展，三年之内，潮汐的底层安全模块全部迁移到科盾的技术体系下。”
“这个没问题。”林晓明的语气很笃定。
“我在学校已经把技术路线图做好了，wdm驱动架构加上内核级防护，兼容windows98到2000，后续的xp也能无缝对接。”
“多久能出第一个商用版本？”
“给我六个月。”
“好。”
林晓明走后，伍季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科盾的注册材料，翻到股东名册那一页。
莹伍科技出资四十五万，占股百分之九十。
国防科大计算机学院技术入股，占股百分之五。
衡市高新投资公司出资两万五千元，占股百分之五。
这三个数字排在一起，像是一个微妙的平衡。他占绝对控股，但国资和技术方都有席位。
科盾不是他一个人的公司，但它也不会被别人拿走。
前世他见过太多因为股权问题翻车的创业故事。
创始人一开始觉得无所谓，兄弟朋友凑一起干，股份随便分，等公司做大了，各种矛盾就冒出来了。
有人想套现，有人想掌权，有人躺在股份上睡大觉，有人在关键时刻拆台。
最后公司没死在外部的竞争里，死在了内部的撕扯中。
这一世，他从一开始就把规矩定死了。
莹伍科技是他个人的全资公司，简网和潮汐都在这个体系下面。
科盾虽然引入了国资和技术方，但他占九成，决策权牢牢握在手里。
股份不随便送，他自己必须掌权。
手机震了一下。
伍季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季莹莹发来的短信：“吃饭了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只吃了一碗粉，胃里空空的，但不觉得饿。
“还没，一会儿吃。”
“又在加班？我给你送过来吧，想吃什么？”
伍季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敲了两个字：“随便。”
“随便最难做。西红柿鸡蛋面？还是蛋炒饭？”
“蛋炒饭。”
“好，半小时到。”
伍季把手机放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季莹莹就是这样，从来不问为什么。
她只问你想吃什么，然后给你做，给你送过来，看着你吃完，收拾好碗筷，安安静静地离开。
这种默契，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值钱。
他把科盾的材料收进抽屉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积压的工作。
处理完邮件，伍季打开后台数据看了一眼。
简网今日日活：47.3万。
潮汐今日终端数：41,287台。
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看，能清楚地看到简网和潮汐之间的正相关关系。
潮汐每增加一万台终端，简网的日活就会跟着涨两到三万。
这种线下带线上的流量获取方式，成本几乎为零，效率却比任何线上广告都高。
这就是他为什么坚持要做网吧管理系统。
导航站本身没有护城河，好123可以抄，明天冒出一个什么好456也可以抄。
但简网加上潮汐，就是一个别人抄不走的组合。
你有地推团队吗？你有网吧管理系统的技术积累吗？你有覆盖几个省的售后网络吗？
没有，那就只能看着简网在前面跑。
门被敲了两下，没等他回应，门就开了。
季莹莹端着一个保温袋走进来，身上还穿着上班时的那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额角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给你，趁热吃。”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一个饭盒，打开盖子，蛋炒饭的香气一下子弥漫开来。
金黄色的蛋碎裹着米粒，葱花点缀其间，旁边还配了一小碟酸豆角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伍季拿起勺子，扒了一口。
米饭粒粒分明，蛋香味浓郁，咸淡刚好。
他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连续扒了四五口，腮帮子鼓鼓的。
季莹莹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饿。”伍季含混地说了一句，又扒了一口。
“你今天又没吃午饭？”
“吃了，一碗粉。”
“一碗粉顶什么用。”季莹莹的语气带了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放在他手边：“擦擦嘴，嘴角沾了饭粒。”
伍季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下，继续吃。
“你那个朋友，今天来找你的那个，谈得怎么样？”季莹莹找了个两人都能聊的话题。
伍季知道她说的是李兴平。
“没谈拢。他要价太高，我给不了。”
“他是好123的站长？”
“对。”
“我以前上课的时候，听学生说起过好123。他们说那个网站虽然不好看，但很实用。后来有了简网，学生们就都用简网了。”
季莹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们还说，简网的老板是衡市人，有人知道你的名字，但更多的人只知道简网，不知道你。你就这么低调？”
“低调好。太高调了，容易招麻烦。”
季莹莹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伍季把最后一口蛋炒饭吃完，喝了半碗汤，然后把饭盒盖上，推到一边。
“好吃吗？”季莹莹问。
“好吃。”
“那我明天还给你做。”
“不用天天做，你上班也累。”
“我不累，给学生上课，比写代码轻松多了。”季莹莹站起来，把饭盒收进保温袋里：“你早点回去休息，别搞太晚。”
挂了电话，伍季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潮汐系统V1.3产品规划。
V1.2上线了广告联盟，V1.3的重点应该是两个方向。
系统的稳定性和兼容性继续优化，北方网吧的硬件配置普遍比南方差一些，系统得在更恶劣的环境下跑得动
增加一个政策合规模块，自动过滤不良网站、记录上网日志、对接监管平台。
这个模块短期内没有直接收益，但长期看是护城河。
国家对网吧的管理只会越规范，特别是01年年底加入wto之后会越来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