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平的面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手腕一翻,那杆乌黑长枪自下而上撩起,枪尖精准地点在方天画戟的戟杆上!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在原野上炸开!
火星四溅,在晨光中迸射出刺目的光芒!
罗平只觉得一股厚重的力量从戟杆上传来,但他的手腕只是微微一沉便稳住了,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吕布的面色却在那一瞬间微微一变——他感受到了从长枪上反弹回来的那股力量,沉稳而浑厚,完全不亚于他这一戟的力道!
“好力气!”
吕布心中暗惊。
他本以为黄忠已经是联军中最难缠的对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更加年轻的罗平竟然也拥有如此惊人的力量。
他没有丝毫犹豫,方天画戟回旋,戟刃划出一道弧线,削向罗平的腰腹!
罗平长枪一抖,枪杆横砸,精准地格开了这一击,同时枪尖如同毒蛇吐信般刺向吕布的胸口!
这一刺又快又准,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准,让吕布不得不侧身闪避!
两人在原野上迅速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方天画戟对乌黑长枪,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火星!
赤兔马的步伐依然矫健而灵活,但罗平的枣红马同样步伐稳健,配合着主人的攻势进退自如,丝毫不落下风!
十合、二十合……两人在城外的原野上已经交手了二十回合,依然不分胜负!
罗平的枪法绵密而沉稳,每一枪都恰到好处地封死了吕布的进攻路线,同时寻隙反击,让吕布始终无法形成真正的压制。
而吕布虽然经验更加丰富,但在罗平那沉稳老辣的枪法面前,他发现自己竟然又一次陷入了与昨日黄忠交手时同样的困境!
联军阵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些士卒们挥舞着兵器,声嘶力竭地呐喊着“罗将军威武!联军万胜!”,声浪如同海啸一般在原野上回荡!
诸侯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刘表满脸得意,捋着胡须笑道:
“如何?本州牧说了,罗平武艺超群!二十合战平吕布,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袁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
“这个罗平……他真的只是个扬州将领?刘景升,你从哪儿找来的这号人物?!”
陶谦也是连连点头,老眼中满是赞叹:
“好枪法!好枪法!罗平这一枪刺得精准!吕布差点没躲过去!”
王匡抚掌大笑:“好好好!联军又出一员猛将!这下吕布怕是真要头疼了!”
李雄端坐在马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城下的战况,但嘴角那抹弧度却在不经意间加深了几分。
罗平的表现没有让他失望——他确实有着与吕布一战的实力,而且他表现得恰到好处,既没有一开始便展露全部实力,也没有显得过于吃力。
这种分寸的把握,说明罗平心中有着清晰的判断和计划。
城楼上的西凉军士卒们则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方才还在为吕布的出战而充满希望,但此刻看到吕布与罗平交战二十合依然无法取胜,一个个面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牛辅更是面色铁青,手指在城砖上攥紧,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吕布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他昨日与黄忠大战了三百合,体力本就消耗极大,今日又遇到一个与黄忠同样难缠的对手,这种高强度的连续交战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的方天画戟虽然依然凌厉,但挥舞的幅度已经开始出现了细微的下降。
罗平察觉到了吕布体力下降的迹象,他的枪法变得更加沉稳,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打在吕布攻势的间隙处,让他不得不消耗更多的体力来应对。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真正重创吕布的机会。
但他同样清楚,不能做得太过。
吕布毕竟是当世第一猛将,即便体力有所下降,依然有着反败为胜的能力。
若他逼得太紧,反而可能激起吕布的拼死反击。
两人又交战了十余合,罗平在一次错马而过时故意露出一丝破绽,让吕布得以一戟横扫逼退了他,然后勒马后退数步,声音带着一种从容的意味:
“吕布,你确实有本事。今日不分胜负,改日再战!”
吕布喘息着,看着罗平那从容的姿态,面色复杂。
他当然知道罗平是故意退让的——他感受到了罗平方才那一丝破绽中带着的刻意。
但此刻他继续打下去,他真的未必能赢。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收起了方天画戟,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着复杂情绪的沙哑:
“好。改日再战。”
两人各自拨马,向本阵驰去。
联军阵中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而城楼上的西凉军守军则一个个面色灰败。
他们已经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结果——吕布连续两次出关迎战,一平一退,虽然都没有败,但那种“联军随便派一个将领都能与吕布打成平手”的印象,已经像钉子一样钉入了西凉军士卒的心中。
牛辅靠在城垛上,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低声喃喃道:
“完了……奉先打了一个,又来一个……李雄麾下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猛将……”
罗平回到本阵,诸侯们纷纷围了上来。
刘表满脸得意地向众人介绍着自己的麾下猛将,仿佛罗平的战绩全部是他的功劳一般。
而罗平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如常,偶尔向李雄的方向投去一道只有两人才能读懂的目光。
…………
夜色如同一张巨大的墨色绸缎,缓缓铺展在虎牢关外的原野之上。
连绵的营帐之间,篝火如同繁星般次第亮起,将整座联军大营映照得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烈酒的醇厚气息,士卒们围坐在篝火旁,高声谈笑着这两日战场上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不时爆发出阵阵畅快的大笑。
中军大帐之中,此刻更是一片欢声笑语。
帐中铺着厚厚的地毯,正中一张长案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切得薄厚均匀的炙鹿肉、热气腾腾的炖鸡、几碟精致的时令小菜,还有一坛坛从各地带来的美酒。
烛火通明,将整座大帐照得亮如白昼,映得每一张面孔都泛着酒后的红润。
李雄坐在主位上,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面容沉稳而带着一种从容的笑意。
他面前的长案上放着酒盏,却只是浅酌,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帐中众人。
两侧座位上,诸侯们依次落座。
刘表坐在李雄左首第一位,今日他显然格外高兴,那张儒雅的面容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手中端着酒盏,频频与身旁的王匡交谈。
他的身侧,罗平安静地坐在末席,依然是那副从容沉稳的姿态,仿佛今日战平吕布的壮举对他来说不过是寻常之事。
黄忠坐在右侧第一位,他虽然也是今日的主角之一,但依然保持着那种沉稳老练的姿态,偶尔与身旁的陶谦低声交谈几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饮酒。
典韦则坐在黄忠身侧,今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劲装,虽然依然赤膊着上身,但腰间的双铁戟已经换成了普通的佩刀。
他大口吃着肉,大口喝着酒,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陶谦虽然年迈,但今日也是兴致颇高,苍老的脸上泛着红光,手中的酒盏已经换了三巡。
他放下酒杯,目光转向黄忠,声音带着由衷的赞叹:
“黄将军,老朽在徐州时便常听闻救国公麾下猛将如云,今日亲眼所见,方知名不虚传!三百合大战吕布而不落下风,此等武艺,天下少有!”
黄忠放下酒杯,拱手道:“陶使君过奖了。那吕布确实武艺高强,末将也只是侥幸与他战平。若非盟主信任,末将也不敢轻易出战。”
陶谦摆了摆手,笑道:“黄将军不必谦虚!老朽虽然年迈,但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吕布那等猛将,能与他战平已经足以名震天下了!”
王匡也凑了过来,举杯道:“黄将军说得对!那吕布昨日与黄将军战平,本以为联军无人能再制他。没想到今日罗平将军一出马,又与他战了个不分上下!这可真是让西凉军那边气歪了鼻子!”
他转向罗平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好奇:“罗平将军,你今日与那吕布交手时,感觉如何?那吕布到底有多大本事?”
罗平放下酒盏,面色依然沉稳如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判断:“吕布确实勇猛,方天画戟的力道和速度都属上乘。不过,他昨日与黄将军大战三百合后体力消耗极大,今日明显不在最佳状态。若是公平一战,胜负尚未可知。”
袁术坐在一旁,听到罗平这话,不由微微撇嘴:“罗将军这话倒是说得轻巧。那吕布可是连典韦将军都被他击退的人,你与他战平已经是了不得的战绩了。何必谦虚?”
刘表听到袁术的话,不由捋着胡须笑道:“公路,罗平不是谦虚,他是实话实说。不过,今日之战已经足以证明我扬州军中也有猛将了!之前你们都觉得我刘景升只懂治理,不懂打仗,如今可算见识到了?”
袁术干笑两声,端起酒盏灌了一口,没有接话。
他虽然心中依然对刘表有些不服气,但罗平的武艺确实是实打实的,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李雄举起酒盏,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穿透力:
“诸位,今日联军能够在虎牢关下连挫西凉军锐气,全赖诸位将士用命,诸位将军奋勇杀敌。本盟主在此,敬诸位一杯!”
诸侯们纷纷举起酒盏,齐声道:“敬盟主!”一饮而尽。
李雄放下酒盏,目光转向黄忠和典韦:“汉升、恶来,你们二人今日立下大功。本盟主已经记下了,待破关之后,必有封赏。”
黄忠抱拳道:“谢盟主!”
典韦咧嘴一笑,粗声粗气地应道:
“主公客气了!俺老典就是出了口气!那华雄敢在城下叫嚣,俺不砍了他的脑袋,那还是俺典韦吗?”
帐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刘表拍着案面笑道:
“典韦将军说得痛快!那华雄也是活该,谁让他敢在阵前叫嚣!如今他的首级还挂在旗杆上,正好给西凉军做个警示!”
陶谦也笑道:“正是!如今联军士气如虹,西凉军那边却是接连受挫。若再这样下去,虎牢关的守军恐怕不用我们打,自己就要崩溃了。”
李雄微微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分量:“诸位说得对。不过,虎牢关毕竟是雄关,城墙高厚,守军众多。即便士气受挫,他们依然有着地理优势。我军若想真正攻破虎牢关,还需要更加周密的计划。”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刘表:
“扬州牧,本盟主听闻你麾下除了罗平之外,还有几位能征善战的将领。今日罗平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若是有其他将领也能在阵前立功,那便更好了。”
刘表听到李雄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捋着胡须道:“盟主放心,本州牧麾下虽然不如救国公那般猛将如云,但也确实还有几位得力将领。不过,今日能够与吕布战平,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至于其他战事,本州牧自然会全力配合盟主的部署。”
李雄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陶谦:“陶使君,徐州的兵马虽然不多,但都是精锐。接下来的攻城战,恐怕还要仰仗徐州的弓弩手。”
陶谦拱手道:“盟主放心,徐州的弓弩手已经准备妥当。只要盟主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投入战场。”
李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声音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
“好。既然诸位都有信心,那本盟主便决定——明日之后,全军攻城!在此之前,各部继续加固营垒,备足粮草箭矢,做好一切准备。”
“是!”诸侯们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