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放下书信,目光中带着一种思索的深意,点了点头:
“袁本初在信中说,张昭亲自率军北上,与张霄合兵一处,正与他在阳翟城下对峙。”
“张霄此人勇猛,袁本初麾下的颜良、文丑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孙坚等五将加入后,七人围攻张霄一人,依然没能取胜。”
曹操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张霄竟然如此勇猛?七将围攻都不能胜他?”
李雄微微点头,嘴角却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张霄的勇猛他当然知道,因为那个人就是他亲手安排在张昭身边的。
但他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曹操。
他将书信放在案上,站起身来:
“不过,袁本初在信中说,如今阳翟的局势虽然胶着,但他已经稳住了阵脚。他写信来,是希望本盟主能派遣数位猛将南下坐镇,提振联军士气。”
曹操沉吟道:“盟主打算如何回应?”
李雄倒是也不迟疑,说道:“立即召集众诸侯议事!”
号角声在暮色中低沉地回荡着,将各营的诸侯们从各自的营帐中召集到了中军大帐。
连绵的营帐之间,士卒们正在准备晚间的篝火,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最后一抹暮色交织在一起。
但中军大帐中,气氛却远比外面的炊烟要凝重得多。
李雄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着袁绍的那封书信。
帐中两侧,曹操、刘表、陶谦、袁术、王匡、鲍信、刘备等一众诸侯依次落座,人人甲胄在身或官袍端正,目光都集中在那封帛书上。
李雄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袁绍的信递给身旁的曹操,沉声道:
“孟德,你先看。然后传给诸位。”
曹操接过帛书,展开来快速浏览了一遍,面色微微凝重了几分。
他没有多说什么,将帛书递给了身旁的刘表。
帛书在诸侯们手中一一传过,每一张面孔在读完信中的内容后,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刘表看完了信,重重地将帛书放在案上,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
“这个张霄竟然如此勇猛?袁本初麾下的颜良、文丑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孙坚等五将加入后,七人围攻竟然都只能堪堪与他战平?”
陶谦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也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他虽然年迈,但在官场和战场上混迹多年,对“七将围攻而不胜”这个事背后的含义再清楚不过了。
他缓缓摇头,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感慨:
“七将围攻一人尚不能胜……此人武力之强,恐怕已经超出了寻常万人敌的范畴。若任由他在阳翟城下耀武扬威,联军的士气怕是要彻底崩塌。”
王匡面色难看,低声道:
“这荆州兵果然非同小可。张昭一个黄巾出身的降将,麾下竟然有这等猛将……”
袁术坐在袁绍平时坐的位置下方,此刻他的面色有些幸灾乐祸。
他与袁绍是竞争关系,如今,袁绍却是超越他成为副盟主,看到袁绍在阳翟被张霄打得如此狼狈,他心中幸灾乐祸的暗喜颇为浓郁。
袁术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意味:
“这袁本初在阳翟吃了这么大的亏,如今来向我们求援,真是丢人啊!不过,既然袁本初求援了,我们还是该想想办法。总不能一直让那张霄在城下耀武扬威吧?”
鲍信也点头道:
“袁副盟主虽然稳住了阵脚,但若是士气持续低落,恐怕也撑不了多久。我以为,确实该派遣援军南下,至少要有一两个能压制张霄的猛将坐镇,才能稳住阳翟的局势。”
诸侯们议论纷纷,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低声商议。
帐中的气氛如同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住了一般,每个人都感到了那股沉甸甸的分量。
李雄坐在主位上,始终没有急着开口。
他的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每一张面孔,将每一个人的反应都收入眼底。
直到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分量:
“诸位,阳翟的局势,本盟主已经看明白了。袁副盟主在信中说得很清楚,张霄此人的武力确实非同一般,联军的将领们在他面前讨不到便宜。若继续这样下去,阳翟的士气只会越来越低落,于联军非常不利。”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一种决断:
“所以,本盟主决定——向阳翟派遣援军。”
刘表闻言,第一个点头:
“盟主说得对!阳翟是豫州治所,若被张昭拿下,整个豫州便再无险可守。联军的侧翼和后路都会被切断,届时我们进不能攻、退不能守,局势将极为被动。支援阳翟,刻不容缓!”
李雄微微点头,转向身旁的曹操:
“本盟主打算派李锋南下支援阳翟。李锋跟随本盟主多年,征战异族、平定黄巾,骁勇善战,他的武力,本盟主是信得过的。由他去阳翟坐镇,至少能在斗将中与张霄周旋。”
曹操率先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赞同:
“李锋将军的勇武,末将在北征时便见识过。他若南下,确实能稳住阳翟的局面。不过,阳翟那边面对的不仅是张霄一人,还有管亥、张曼成等悍将。若只有李锋一人,恐怕依然有些单薄。”
李雄正要说话,帐中末尾的位置忽然站起了一个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只见刘备从末座站起身来,向李雄拱手一礼,声音温润却带着一种郑重的分量:
“盟主,备虽然兵力缺乏,不比在座的诸位诸侯,但备有关羽、张飞两个兄弟,皆是万人敌之勇。备愿率本部兵马南下,支援袁副盟主!若能替联军出一份力,备虽死无憾!”
刘备的话音落下,帐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一些诸侯看向刘备的目光带着不以为然——毕竟刘备不过是一个平原县令,带了一千多兵马前来会盟,在这些人眼中确实算不了什么。
但也有一些人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似乎在重新打量着这个汉室宗亲。
袁术微微摇头,声音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平原县令?你那一千多兵马,去了阳翟能顶什么用?张霄一个人就能把你那一千兵马全砍翻了吧。”
刘备没有理会袁术的嘲讽,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李雄身上,不卑不亢,只是静静等待着李雄的回答。
李雄的目光在刘备身上停留了片刻,目光中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当然知道关羽和张飞的勇猛,毕竟在黄巾战场上,关羽、张飞万人军中取敌将首级,这都是他见过的。
只是他同样清楚,刘备此人并非池中之物,如今虽然困顿,但这个时候在自己面前主动请缨,分明是想借助这个机会扬名。
曹操这个时候却是笑了,笑道:
“诸位可能不知道,刘备的两位义弟,关羽和张飞,确实都是难得的大将之才。他们在黄巾战场上曾多次斩杀敌将,勇猛不在一般武将之下。若是由他们南下坐镇,加上李锋将军,阳翟那边的斗将压力应该能缓解不少。”
曹操的话让帐中的议论声稍稍平息了几分。
曹操向来以忠心汉室,一心抗击董卓而令人信服,既然曹操愿意为刘备背书,那些原本不以为然的诸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李雄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决断:
“好。既然孟德也这么说,那本盟主便这样决定——李锋你与刘备三兄弟,带着刘备麾下本部兵马随行,一同前往阳翟支援袁副盟主。你们到了阳翟之后,听从袁本初的调度,协助守城,稳定军心。”
刘备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的光芒,他郑重抱拳道:
“谢盟主!备必不负所托!”
“诺!”李锋当即拱手。
李雄又转向站在一旁的李锋嘱托道:
“李锋,你随我多年,知道此行的分量。到了阳翟,既要稳住局面,也要注意保存实力。张霄虽然勇猛,但也不必急于与他分个高低。只要你能牵制住他,让联军有喘息之机,便算是大功一件。”
李锋抱拳,声音沉稳而有力:
“主公放心!末将明白!”
曹操站起身来,走到刘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玄德,此去阳翟,一切小心。你兵马不多,就算是有云长和翼德在,也要小心。”
刘备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感激之色:
“多谢孟德兄提点。备记下了。”
当夜,李锋与刘备的一千余人一起,连夜向南开拔。
马蹄声和脚步声在夜色中迅速远去,如同一道黑色的细线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李雄站在大帐门口,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目光中带着一种幽深的光芒。
曹操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盟主,您觉得刘备此人如何?”
李雄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审慎:
“此人能在困顿之中依然保持不卑不亢的气度,能在众人都轻视他的时候主动请缨,这份心性,确实不是寻常人能有的。他将来,或许会有大出息。”
曹操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
……
就在李雄率领联军压境虎牢关时,千里之外的黄河渡口,另一场变局正在悄然酝酿。
黄河水在暮色中泛着浑黄的波涛,河面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渡口边,数百艘木船一字排开,正在将一队队兵马从北岸运送到南岸。
那些士卒们的甲胄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芒,队列虽然还算整齐,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这支队伍的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大的“丁”字。
丁原策马立于渡口边的土坡上,望着那些正在渡河的士卒,面色阴沉如水。
他今年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刚毅,颌下蓄着短须,身披铁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刀。
他原本身材魁梧,但此刻那挺直的脊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丁原原本是并州刺史,官居一方,在这北地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然而,随着数年前,李雄被封为并州牧之后,他便被调任为冀州刺史一切便变了。
这本该是一步好棋,一件大好事。
从边郡进入中原大州,无论如何都是升迁。
可谁知朝廷后来改制刺史为州牧。
韩馥那个袁氏门生竟然直接成了冀州牧。
而他丁原,冀州刺史,竟然被改封为常山郡太守!
这对丁原来说,不啻于迎头一棒。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在并州与异族周旋、与豪强斗智的经历,想起自己如何在边疆立下那些实实在在的功劳。
又想起那些世家大族如何轻描淡写地将他一脚踢开。
他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地位,在那些世家子弟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挪动的一枚棋子。
“义父。”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丁原转头,只见一个身影从土坡下大步走来。
此人年约二十余岁,身长九尺,肩宽背厚,面容英武而带着一种凌厉的锐气,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明亮,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手中提着一杆方天画戟,戟刃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寒光,正是吕布,字奉先,丁原的义子。
吕布走到丁原身侧,低声道:
“义父,兵马已经渡过了一半。大约再有两个时辰,全军便能全部过河。洛阳那边派来接应的人已经到了,就在河对岸等候。”
丁原点了点头,目光依然望着那些正在渡河的士卒,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着的不甘:
“奉先,你说……我们这一步,走对了吗?”
吕布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
“义父,末将以为,这一步走对了。朝廷、世家待义父不公,先是让义父去冀州当刺史,本该就任冀州牧,却又将冀州牧给了韩馥,反而把义父扁为了常山太守。那些世家大族把持朝政,根本不把义父这样的边将放在眼里。与其在常山郡受那些世家子弟的气,不如另投明主。”
他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种锐利的光芒:
“董卓虽然名声不好,但他如今权倾朝野,麾下兵马强盛,听说张昭与他合谋。未必打不过诸侯,如今,义父带八千精兵来投,他必定厚待。只要义父能站稳脚跟,日后未必不能一展抱负。”
丁原沉默了良久。
他知道吕布说得有理,但他心中依然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董卓是国贼,是关东诸侯共同讨伐的对象。
他此刻带兵投靠董卓,便等于站在了天下人的对立面。
可若不投靠董卓,他在常山郡也不过是一个被人架空的太守,迟早会在韩馥的排挤中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然:
“罢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也没有什么退路了。传令下去,加快渡河速度,争取在入夜之前全部过河。”
“是!”吕布领命,转身大步走下了土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