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翟城楼之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城下管亥那粗豪的嘲讽声还在原野上回荡,如同一根根锋利的针刺在每一名联军将领的心头。
城楼上的士卒们虽然不敢出声,但那低垂的目光和紧握的拳头已经暴露了他们的不甘与屈辱。
袁绍的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城垛后方,目光死死盯着城下那个骑在枣红马上、扛着铁斧耀武扬威的粗豪身影,胸中的怒意如同暗涌的岩浆一般翻腾不息。
他猛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孙坚身上,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冷意:
“文台,你方才说,不建议再派人出城斗将?”
孙坚迎着袁绍那冰冷的目光,面色依然保持着那副沉稳的姿态,声音不高不低:
“副盟主,末将方才所说,确实是为了联军大局考虑。管亥虽然勇猛,但他毕竟只是张霄麾下的一员战将。”
“若我们一味与他斗将,反而正中张昭的下怀。他会用管亥不断消耗我军将领的士气,而真正的高手张霄却始终没有出手。”
袁绍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被说服,面上的阴沉反而更重了几分。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文台,你的话本将军听明白了。但本将军问你一句——若今日联军真的闭门不出,任由一个管亥在城下叫骂而无人应战,传出去会怎样?诸侯会怎么说?天下人会怎么说?”
他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们会说,袁本初畏敌如虎,连一个管亥都不敢应对!本将军堂堂四世三公之后,若连这点胆魄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做这个副盟主?!”
孙坚看到袁绍这副模样,心中不由暗叹一声。
他知道袁绍此时已经被怒火和颜面问题冲昏了头脑,再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他默默地退后半步,不再言语。
他已经尽到了提醒的职责,若是袁绍执意要战,他也拦不住。
袁绍的目光重新扫过众将,声音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急切:
“诸位!谁有将领可斩那管亥?谁能为联军挽回颜面?!”
城楼上一片寂静。
不少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有人侧目,有人攥紧了刀柄又松开。
牛金的尸体还在城外的空地上躺着,那无头的躯干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谁敢在这个时候轻易请战?
就在这时,韩馥向前迈了一步。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锦袍,虽然面色也有些紧张,但声音却带着一种郑重的笃定:
“盟主!本州牧有一员上将,名为潘凤,乃是冀州军中第一猛将,力大无穷,武艺高强,曾在冀州数次平定黄巾余孽,斩将夺旗无人可挡。若是让他出战,定能斩了那管亥!”
韩馥的话音落下,袁绍的眼睛顿时一亮。
他在冀州便曾听闻过潘凤的名号,说此人是冀州上将,勇冠三军,在韩馥麾下极受倚重。
如今韩馥主动推荐,正合他意。他连忙道:
“潘凤何在?!”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韩馥身后大步走出。
此人年约三十余岁,身长八尺有余,肩宽背厚,面容粗犷而刚毅,颌下蓄着一圈短须,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他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大斧,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与他那魁梧的身形相得益彰。
他向袁绍抱拳,声音如同闷雷般低沉浑厚:
“末将潘凤,愿出城一战!若不能斩那管亥,末将提头来见!”
袁绍大喜,抚掌道:
“好!潘将军果然豪气!本将军之前便听闻冀州上将潘凤之名,今日正好一睹将军雄风!你出城迎战管亥,若能斩之,本将军必当重赏!”
潘凤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地抱了一下拳,然后转身大步向城下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城下那个刚刚斩杀了牛金的管亥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韩馥望着潘凤的背影,捋着胡须道:
“盟主放心,潘凤的本事本州牧最清楚。他在冀州从未遇到过敌手,那管亥虽然勇猛,但遇到潘凤,定然讨不了好。”
城楼上的联军将士们听到这番话,原本低落的士气稍稍回升了几分。
一些士卒重新挺直了腰板,目光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城下的吊桥再次轰然落下。潘凤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冲出城门,大斧横在马鞍前,整个人如同一尊下凡的天神般在城外站定。
他望向远处那个骑在枣红马上的身影,声音如同洪钟一般炸响:
“管亥!冀州上将潘凤在此!还不速速下马受死!”
管亥正扛着铁斧在阵前来回兜圈享受荆州军的欢呼声,听到这个声音后勒马转身,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新出城的对手。
他看到潘凤那魁梧的身形和那柄沉重的大斧时,微微收起了几分戏谑的神色。
他能感觉到,这个对手和方才的牛金不太一样——此人步伐沉稳,握斧的姿势老练,显然是一个真正的行家。
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咧开嘴笑了起来:
“又来一个送死的!好得很!正好让本将军活动活动筋骨!”
他猛地一夹马腹,那匹枣红马再次如同火焰般冲出。
潘凤同样催马迎上,两人在城外的开阔地带迅速接近,大斧同时高举,在错马而过的瞬间猛地碰撞在一起!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在城外的原野上炸开!
那声音比方才管亥与牛金交手时更加沉重、更加沉闷,仿佛两座铁山猛然撞在了一起。
两柄大斧碰撞处的火星四溅,在午后的阳光下迸射出刺目的光芒。
两人的战马都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退了半步,马鼻中喷出团团白气。
城楼上的联军将士们看到这一幕,不由齐齐屏住了呼吸。
方才牛金在第一招便被管亥震得险些脱手,而潘凤竟然能与管亥平分秋色!
这表明潘凤确实有着不输于管亥的实力!
管亥的面色也微微一变,他那双粗犷的眼睛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他咧嘴笑道:“好!有点意思!再来!”
话音未落,他的铁斧已经再次劈下!
这一次的力道比方才更大,斧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如同厉鬼哭嚎。
潘凤毫不示弱,同样举斧格挡,然后手腕一翻,斧刃横扫向管亥的腰腹!
两人在城外的空地上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大斧对铁斧,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斧都足以开山裂石。
战马在尘土中奔腾回转,马蹄踏在草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蹄印,尘土飞扬中只见两道魁梧的身影交错缠斗,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转瞬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了五合。
城楼上的联军将士们一个个握紧了拳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两道身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城下的荆州军士卒同样在为管亥呐喊助威,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整片原野都掀翻过来。
张霄倒是颇为淡定,在他与张昭没有入黄巾之前,管亥可一直是黄巾军第一猛将,已经算是勉强摸着万人敌行列。
一般万人敌都不能轻易击败管亥!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潘凤在第六合时因为急于求成,一斧劈落时用老了力道,斧刃砍入了地面,拔出的速度慢了半拍。
管亥那双粗犷的眼睛中精光暴射,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猛地一勒马缰,枣红马如同通灵一般向侧方跃出半步,同时他手中那柄铁斧划出一道刁钻至极的弧线,从潘凤格挡不及的死角猛然斩落!
潘凤瞳孔骤缩,他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错误,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仓促间想要回斧格挡,但那柄铁斧已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了下来!
“噗嗤——!”
斧刃精准地落在了潘凤的颈侧!
铁甲在那柄重斧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切开,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潘凤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大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双眼睛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败在管亥手中。
他魁梧的身躯缓缓向一侧倾斜,最终从马上栽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管亥勒马停住,喘息了几口粗气,低头看着潘凤的尸体,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咧嘴笑道:
“这个确实比方才那个能打,可惜,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他翻身下马,弯腰捡起潘凤的首级,高高举起,再次向城楼方向展示。
那动作与方才如出一辙,但这一次,城楼上的反应比方才更加剧烈。
城楼上一片死寂。
那种寂静比方才牛金被杀时更加沉重、更加压抑,仿佛整座城池都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韩馥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潘凤是他麾下最倚重的将领,是他冀州军中的头号猛将,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管亥斩杀,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场战斗的失败,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他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指节瞬间渗出血来,声音嘶哑而愤恨:
“潘凤……潘凤怎么会……怎么会输给那个黄巾贼……”
袁绍的面色同样铁青到了极点。
他方才还说“在冀州便听闻潘凤之名”,如今潘凤被斩,这无异于在他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他那双原本还算从容的眼睛中此刻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难堪。
他堂堂副盟主,先后派出的两名将领都被斩杀于城下,这让他的颜面往哪里搁?
城下的荆州军阵中爆发出比方才更加狂热的欢呼!
管亥连续斩杀两名联军将领,这等战绩放在任何战场上都是足以载入军史的辉煌。
那些荆州兵挥舞着兵器,声嘶力竭地高喊着“管将军万胜”,仿佛已经看到了联军彻底溃败的景象。
管亥将潘凤的首级挂在自己的马鞍旁,与牛金的首级并排挂着,两颗人头随着马匹的走动轻轻摇晃,显得格外刺目。
他重新策马回到阵前,再次扯开嗓子吼道:
“还有谁?!联军还有谁?!什么冀州上将,也不过如此!你们就这点本事,也敢说什么会盟讨董?回家抱孩子去吧!”
他的嘲讽声在城外的原野上回荡不息,如同一根根钢针扎在城楼上每一名联军士卒的心头。
那些年轻气盛的士卒们一个个面色涨红,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恨不得冲下城去与那管亥拼命。
但军令如山,没有人敢擅自行动。
城楼上,孙坚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暗叹一声。
他方才劝阻袁绍不要继续斗将,但袁绍不听,非要派潘凤出战,结果又是同样的结局。
以他多年的经验判断,管亥此人确实是久经沙场的悍将,虽然不如张霄那般深不可测,但在斗将这种单打独斗的场合下,能够战胜他的将领确实不多。
然而,就在城楼上沉寂了数息之后,一个低沉而带着怒意的声音忽然从武将队列中响起:
“主公,末将请战!”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汉子从袁绍身后大步走出。
此人二三十岁,身长八尺,猿臂蜂腰,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煞气。
他腰间挎着一柄厚重的长刀,刀鞘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证明。
正是颜良,袁绍麾下最倚重的悍将之一。
他与文丑并称为袁绍帐下的“双壁”,在军中威名赫赫,曾多次随袁绍平定叛乱。
几乎在颜良出列的同时,另一个同样魁梧的身影也从队列中闪了出来。
此人面如黑铁,浓眉大眼,下颌蓄着一圈短须,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铁枪,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在城楼上炸响:
“末将文丑,也请出战!”
两人并肩而立,那两股如山的煞气叠加在一起,让周围的将领们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袁绍看着颜良和文丑,面色虽然依然铁青,但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怒意:
“颜良,你亲自出战!若是能斩了那管亥,本将军重重有赏!若是拿不下他——”
他顿了一下,声音猛地冷了下来:
“本将军便拿你是问!”
颜良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道:
“主公放心!末将若不能斩那管亥,提头来见!”
他转身大步向城下走去,步伐沉稳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文丑想要跟上,却被袁绍抬手拦住:
“文丑,你先观战,若颜良有失,你再接应,二打一,本盟主还丢不起那人。”
文丑见袁绍神色严厉,只得抱拳应道:
“末将遵命。”
城下的吊桥第三次落下。颜良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冲出城门,那柄长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他没有像方才潘凤那样高声叫阵,只是催马缓缓向前,在距离管亥约五十步处勒住了马缰,目光如同两柄钢刀般落在管亥身上。
管亥看到又有人出城,正要再出言嘲讽,但当他的目光与颜良那冰冷的眼神碰在一起时,他心中那根警觉的弦忽然绷紧了。
这个对手和方才的牛金、潘凤完全不一样——此人身上那种凝如实质的煞气,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厮杀才能真正锤炼出来。
“来将通名!”
管亥收敛了笑容,沉声喝道。
颜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穿透力:
“颜良,管亥,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未落,颜良已经催马冲上!那匹黑马爆发力惊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扑管亥!
颜良的长刀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弧光,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劈管亥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