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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南宫门外。

天空阴沉沉的。

此时,数十名文武百官聚集在宫门外人人面色凝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些文武百官中有三公九卿有世家大族的代表,也有寒门出身的清流。

平日里,他们不泛勾心斗角各怀心思。

但是。

却难得地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司徒袁逢站在最前方,面色铁青,花白的胡须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袁逢手中捏着一份刚刚写好的奏章,每一条都是他反复斟酌后写下的。

袁逢身边,太尉杨赐、司空袁魁分列左右,同样面色凝重。

“诸位。”

袁逢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的怒意,说道:

“陛下调集五州兵马入洛阳,此事非同小可。十数万大军不久便要入京了,粮草消耗巨大,让各州世家、百姓负担太过沉重。更严重的是各州兵马各自为政,若在洛阳城中生出事端,后果不堪设想。我等身为朝廷重臣,岂能坐视不管?必须要阻止!”

马日磾听着袁逢的话,也不由点头。

最近,冀州、扬州等五州世家、豪族把各种书信塞满了朝堂上官员府邸,纷纷叫不平,此事无疑影响很大。

马日磾吹胡子瞪眼,大声道:

“袁司徒说得对。此事,我等必须劝谏陛下,让他收回成命。若陛下执意如此,我马日磾便是死谏,也要阻止这场祸事!”

太尉杨赐也道:“五州兵马入洛阳,表面上说是为了加强帝都防务,但如此大规模的调兵,事先竟未与三公商议,也未征询大将军意见。此乃独断专行,绝非明君所为。”

御史王允站在人群中,面色激愤,声音微微发颤道:

“昏君!天子昏庸啊!他不与大臣商议,便擅自调集五州兵马,这分明是不把诸公放在眼里!我王允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若不收回成命,我便绝食抗议!便是死,也要让陛下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能独断专行的!”

王允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王大人说得对!我等誓死劝谏!”

“陛下若执意如此,我等便在宫门外跪着,直到他收回成命!”

“昏君!这是要把大汉推向万劫不复啊!”

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曹操站在人群边缘,身穿校尉甲胄,面色平静心中却翻涌着复杂情绪。

他也是支持诸公,希望天子收回成命,命令各州兵马回去。

“诸位。”袁逢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说道:

“既然大家都有此意,我等便一同入宫面见陛下,呈上奏章,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众人齐声应诺,簇拥着袁逢、杨赐、袁魁、马日磾、王允等人向宫门走去。

宫门前。

羽林军校尉拦住去路,抱拳道:

“诸位大人,陛下有旨,今日身体仍然有恙不见任何人。还请诸位大人回去吧。”

袁逢眉头一皱,沉声道:“我等有要事面见陛下。请校尉通报。”

羽林军校尉面露为难之色,低声道:

“袁司徒,不是末将不愿通报。实在是陛下亲口吩咐,无论何人求见一律挡回。末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王允上前一步,厉声道:

“陛下不见我们,我们便不走!我等就在这宫门外跪着,直到陛下肯见我们为止!”

王允说着,竟真的撩起官袍,在宫门前跪了下来。

袁逢、马日磾、杨赐等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跪下。

紧接着,数十名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场面蔚为壮观。

这是要逼宫!逼天子收回成命!

羽林军校尉脸色大变,连忙道:

“诸位大人,这……这又是何必……”

袁逢抬头,目光直视宫门方向,朗声道:

“通禀陛下!臣等有要事禀报!恳请陛下开恩,见臣等一面!若陛下不见,臣等便长跪不起!”

羽林军校尉忙去禀报。

随之,宫门紧闭,门内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呼啸而过吹动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跪在宫门外的文武百官们膝盖已经麻木,有的脸色发白,有的额上渗出汗珠,有的已经摇摇欲坠。

袁逢毕竟是年过六旬的老人,跪了这么久,身子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咬着牙,硬撑着没有倒下。

“陛下!”王允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沙哑,痛哭道: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五州兵马入洛阳,只会让天下大乱!陛下三思啊!”

依旧没有人回答。

这时,宫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让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隔着门缝,大声喝道:

“诸位大人,陛下已经歇息了,你们的奏章,咱家会转交陛下。都散了吧,跪在这里成何体统?”

袁逢抬头,看着张让,声音冰冷道:

“张常侍,请转告陛下,若他不收回成命,臣等明日还会来。后日还会来。日日都会来。”

张让闻言眼眸微眯,浮现一抹冷意,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没有再多说一句。

宫门再次紧闭。

袁逢跪在地上,望着紧闭的宫门,眼中闪过失望与愤怒交织的复杂神色。

袁逢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久跪,此时微微颤抖。

他转身,对身后的官员们道:“诸位,陛下不愿见我们。但此事不能就此罢休。明日,我等再来。”

众人纷纷起身,有的揉着膝盖,有的咬牙切齿,有的低声咒骂。

但他们都知道,这场劝谏才刚刚开始。

曹操站在人群边缘,望着这一幕,叹息一声,面色倒是平静,他心中其实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

皇宫,德阳殿偏殿。

夜色已深。

张恭独坐案前,手中捏着那封刚从并州送来的密信。

信是李雄亲笔,字迹刚劲有力:

“恭,已收到密信。按计划行事。杀天子,护皇后、王美人及三位皇子。并州兵马已备,随时可以南下。你只需推波助澜,助力董卓,让洛阳乱起来,并且严格绞杀任何可能泄露本侯与皇后、王美人私情之人。”

张恭看完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

张恭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来人。”张恭沉声道。

一名心腹宦官推门而入,跪地道:“中常侍大人?”

张恭转身,声音平静而冰冷:“那些知道皇后、王美人与主公私情的宫女和宦官,都处理干净了吗?”

心腹宦官低声道:“回大人,早已经秘密处决了。目前一共发现了七人,其中有三人是长秋宫的老人,两人是披香殿的宫女,还有两个是负责记录的宦官,都处理干净了。”

张恭点头,淡淡道:“再做得干净些,继续查,谁若是知道这些事情,都杀了!对外就说他们感染了时疫,暴毙身亡。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宫中时疫流行,已经将尸体焚烧掩埋了。”

“诺。”

心腹宦官领命而去。

张恭独站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深邃而冰冷。

三年了。

他张恭在宫中潜伏了数年,从小黄门一步步做到中常侍,掌控了宫中禁卫的半壁江山。

如今,主公有命,终于到了他张恭的用武之地了。

张恭转身走回案前,从暗格中取出那个小瓷瓶。

瓷瓶中的“断魂散”已经用去大半,但剩下的剂量,已经足够送刘宏快速上路。

“陛下。”张恭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道:

“您放心,奴婢会让您尽快走得安详一些。”

………

德阳殿中,烛火摇曳。

刘宏斜倚在龙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刘宏手中拿着一份奏章,是袁逢等人联名上书的劝谏奏章,上面详细列出了调兵入洛阳的种种弊端,言辞恳切,句句如刀。

刘宏已经看了好几遍,心中怒火翻涌,却无处发泄。

“昏君……他们竟敢说朕是昏君……”

刘宏喃喃道,声音沙哑、虚弱,却又带着一丝狰狞的冷笑与凄凉。

“朕的儿子……朕的儿子是别人的骨血……朕的女人……朕的女人与别人有私情……朕的臣子……朕的臣子觊觎朕的皇位……他们竟敢说朕是昏君?!”

刘宏猛地将奏章摔在地上,随之,剧烈咳嗽起来,用帕子捂住嘴,好一阵才停下来。

刘宏看着帕子上,又是一滩殷红的血迹,只感觉心中更加悲痛了。

他怕是时日无多了。

刘宏虚弱地唤道:“张恭,给朕倒杯水来。”

张恭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到榻边,跪地轻声道:

“陛下,您该喝药了。这是御医新配的方子,说对您的病情大有好处。”

刘宏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皱了皱眉,却没有拒绝,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药汤依旧苦涩难咽,刘宏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张恭。”刘宏放下药碗,声音虚弱,道:“你说……朕的皇子们,真的不是朕的骨血吗?皇后、王美人到现在都没有承认。”

张恭垂眸,声音低沉道:“陛下,此事尚无最终定论,陛下不必过早忧虑。”

刘宏苦笑,摇头道:“朕不想忧虑,可朕忍不住。朕只要一想到那些皇子可能不是朕的骨血,朕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张恭听着刘宏的话,说道:“陛下,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宏看着他,虚弱道:“讲。”

张恭低声道:“陛下,若皇子们真的不是陛下的骨血,那他们便是乱臣贼子之后。可李雄手握重兵,若陛下处置皇后、王美人和皇子们,李雄必然反叛,陛下当有了充足的准备才行啊!”

刘宏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

张恭继续道:“所以,奴婢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陛下应先稳住李雄,待五州兵马入洛阳,实力充足后,再一举拿下。在此之前,陛下切不可打草惊蛇。”

刘宏闻言,点头道:“你说得对,朕不能打草惊蛇。朕要先封锁消息,稳住李雄,等五州兵马到了洛阳,朕有了足够的兵力,再收拾他。”

刘宏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龙榻上,喃喃道:“只是,朕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张恭,五州兵马……还有多久能到?”

张恭低声道:“回陛下,凉州董卓、冀州韩馥、扬州刘表、豫州孔伷、兖州刘岱,各率兵马正在赶来,明日便可至洛阳城外,董卓离得最远,但也已启程,预计两日内可到。”

刘宏点头,喃喃道:“两日……两日……朕还能撑两日……”

刘宏忽然又咳嗽起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剧烈,咳得他整个人蜷缩在榻上,几乎喘不上气来。

张恭连忙上前为他拍背,过了好一阵,他才缓过气来,面色惨白如纸。

“张恭。”

刘宏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说道:

“朕的身体……朕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御医说朕可能撑不了太久了……若朕真的……不在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辩儿……他……他是朕唯一血脉……”

张恭垂眸,声音平静说道:

“陛下放心,奴婢会保护好大皇子的。”

刘宏点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张恭站起身,望着沉睡中的刘宏,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剩下的“断魂散”全部倒入刘宏的汤药碗中,又倒了一些水,轻轻摇晃,让药粉完全溶解。

张恭端起药碗,凑到刘宏耳边,轻声道:

“陛下,再喝一口药吧。这是御医新配的方子,对您的病情大有好处。”

刘宏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张恭将药碗凑到他唇边,缓缓倒入他口中。

刘宏下意识地吞咽着,没有意识到自己喝下的是什么东西。

张恭喂完药,将药碗放在案上,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刘宏。

片刻后,刘宏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脸色从蜡黄变为惨白,又从惨白变为青紫。

刘宏猛地睁开眼睛,双眼圆睁,满是痛苦与恐惧。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

刘宏看着张恭,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道:“张恭……你……”

张恭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说道:

“陛下,您问奴婢,奴婢是谁的人?其实,奴婢是李雄的人。从一开始,奴婢就是李雄安插在宫中的棋子。”

刘宏的眼睛瞪得更大,脸上满是震惊、愤怒、绝望交织的复杂神色。

刘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

刘宏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渐渐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