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粮食和钱财,朝廷可以给他五十万石粮食,两千万钱,分三年给付。第一年给二十万石,八百万钱;第二年给十五万石,六百万钱;第三年给十五万石,六百万钱。这样朝廷的负担不重,张昭也能接受。”
刘宏听着,眉头微皱,沉声道:“三郡?他肯答应吗?”
袁逢道:“陛下,张昭是聪明人。他知道朝廷的难处,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他开出高价,是漫天要价;朝廷还价,是落地还钱。这是谈判的常态。若他不肯答应,再谈便是。”
何进也道:“陛下,臣以为,可以先派使者再去南阳,把朝廷的还价告诉他。若他同意,自然是好事;若他不同意,再谈也不迟。反正,谈判需要时间。而时间,对朝廷有利。”
刘宏眼睛一亮:“时间对朝廷有利?此话怎讲?”
何进道:“陛下,李将军在北线与张角对峙,正在寻找破敌之策。若李将军能击破张角,回师南下,朝廷便有了底气。届时张昭若还不肯归顺,朝廷便武力解决。所以,谈判拖得越久,对朝廷越有利。”
刘宏点头,眼中闪过满意之色,沉声道:“何进说得对。谈判需要时间,而时间对朝廷有利。传旨——再派刘和去南阳,把朝廷的还价告诉张昭。告诉他,朝廷的诚意,他看到了;他的条件,朝廷也看到了。双方各退一步,才是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告诉张昭,若他肯归顺,朝廷不会亏待他。荣华富贵,世代享有。若他不肯归顺,朝廷也不怕打。李雄在北线,很快就能腾出手来。让他自己掂量。”
袁逢抱拳,沉声道:“陛下圣明!”
何进也抱拳,朗声道:“陛下圣明!”
群臣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刘宏摆手,沉声道:“退朝。”
群臣陆续散去。
刘宏独坐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张昭,朕给你脸面,你别不要脸。
若你肯归顺,朕便给你荣华富贵。若你不肯,朕便让李雄南下,取你项上人头。
他望向北方,目光深邃。
李雄,你快点吧。朕在洛阳,等你凯旋。
刘和回到府中,还没来得及歇息,便被张让召入宫中,领了新的圣旨和使节旗号,又匆匆启程,向南阳赶去。
他坐在马车中,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中盘算着朝廷的还价。
荆州牧、镇南将军、关内侯。南阳、南郡、江夏三郡。五十万石粮食,两千万钱,分三年给付。
这个条件,比张昭开出的差了一大截。张昭能答应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朝廷的底线。若张昭不答应,朝廷便只能打了。
“大人,”随从策马上前,低声道,“您说,张昭会答应吗?”
刘和摇头,叹道:“不好说。此人心高气傲,野心不小。朝廷给的条件,比他开出的差太多,他未必肯答应。但若他不答应,朝廷便只能打了。李将军在北线,很快就能腾出手来。到时候,他后悔都来不及。”
随从点头,不再说话。
刘和望向南方,目光深邃。
张昭,你是个聪明人。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数日后,宛城。
张昭坐在正堂中,手中捏着刘和送来的朝廷还价,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波才、张曼成、赵弘等将分坐两侧,人人面色各异。有的愤怒,有的失望,有的若有所思。
“天策将军,”波才第一个开口,声音中满是怒意,“朝廷这是什么意思?荆州牧变成荆州牧?襄阳侯变成关内侯?七郡变成三郡?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变成五十万石?一亿钱变成两千万?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张曼成也怒道:“就是!朝廷根本没诚意!天策将军,咱们不降了!打!跟朝廷拼了!”
赵弘却皱眉道:“波才将军、曼成将军,朝廷虽然砍了不少,但至少给了三郡。南阳、南郡、江夏,这三郡是荆州最富庶的地方,足够咱们安置军队和百姓。五十万石粮食、两千万钱,虽然不多,但也够吃一阵子。末将以为,可以再谈谈。”
韩忠点头,附和道:“赵弘将军说得对。朝廷砍价,是意料之中的事。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这是常理。咱们可以再跟朝廷谈谈,把条件往上涨一涨。”
孙夏也道:“末将也这么想。打,不是不行,但打起来,死的是咱们的弟兄。能不打,就不打。”
张昭抬手,制止众人的议论,淡淡道:“好了,不要吵了。”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张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缓缓道:“朝廷的条件,确实比咱们开出的差了不少。但赵弘说得对,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这是常理。朝廷砍价,说明他们确实想谈,而不是直接拒绝。”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继续道:“本将军决定,再跟朝廷谈谈。把条件往上涨一涨,看看朝廷能答应多少。若最后谈拢了,咱们就降;若谈不拢,再打也不迟。”
波才咬牙,抱拳道:“天策将军,末将听您的。但末将把话说在前头——若朝廷连三郡都不肯给,末将第一个反!”
张昭点头,沉声道:“好。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刘和,淡淡道:“刘议郎,朝廷的条件,本将军看到了。但本将军的条件,朝廷也看到了。双方各退一步,本将军可以接受。但朝廷给的条件,确实太低了。本将军希望,朝廷能再让一步。”
刘和面色一正,抱拳道:“将军请讲。”
张昭竖起一根手指,缓缓道:“第一,荆州七郡,本将军必须要掌控在手中,这一点不可能让步。”
刘和面色微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点头道:“将军继续。”
张昭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粮食,本将军要八十万石,钱要五千万,不能分几年,必须在三个月内给清。”
刘和面色更加凝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张昭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本将军麾下的将领,朝廷要论功行赏。具体官职,由本将军与朝廷共同拟定,不能由朝廷单方面决定。”
刘和沉默良久,缓缓道:“将军,您的这些条件,下官需要回报朝廷,由陛下定夺。”
张昭点头,淡淡道:“可以。本将军给刘议郎十天的时间。十天内,若朝廷能答应本将军的条件,本将军便率军归顺;若不能,那便作罢,而本将军便会尽起大军再次猛攻洛阳了。”
“李雄将军虽然骁勇善战,但是天公将军谨守巨鹿,怕是李雄将军短时间不能攻下巨鹿。如此,若是朝廷没有谈判诚意,那便看本将军率领大军能否再次威胁洛阳!”
刘和闻言,面色大变,忙站起身,抱拳道:“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回洛阳,禀报陛下。将军静候佳音。”
张昭也站起身,抱拳道:“刘议郎慢走。”
刘和带着随从,匆匆离去。
张昭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使团队伍,目光深邃。
……
洛阳城,南宫,德阳殿。
刘和再次跪在殿中时,距离他上一次离开洛阳,不过短短数日,他一路八百里加急,面色灰败,衣衫上还沾着长途奔袭的尘土,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将张昭的条件一五一十地禀报出来。
“荆州七郡,必须全部掌控在张昭手中,这一点他不可能让步……八十万石粮食,五千万钱,三个月内付清……麾下将领的官职,由他与朝廷共同拟定……若朝廷不答应,他便尽起大军,再次猛攻洛阳……”
刘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群臣的心上。
殿中一片死寂。
刘宏高坐龙椅之上,面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扶手。他盯着跪在阶下的刘和,眼中满是怒火,却又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一次,他没有拍案而起,没有暴跳如雷,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如同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群臣也是面色各异,有的愤怒,有的忧虑,有的茫然,有的恐惧。张昭的最后通牒,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诸位爱卿,”刘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张昭的条件,你们都听到了。朕想问你们——朝廷能答应吗?”
殿中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袁逢站在队列中,面色凝重,脑子在飞速转动。张昭的条件,比上一次更加苛刻。荆州七郡全部给他,八十万石粮食、五千万钱三个月内付清——这几乎是朝廷大半年的赋税收入。若不答应,他便再次北上,兵临洛阳。
以朝廷现在的兵力,能挡住张昭吗?
董卓在颍川只有一万余人,且新败之余,士气低落。李雄在北线与张角对峙,短时间无法分兵南下。若张昭真的北上,洛阳危矣。
何进也是面色阴沉,心中盘算着同样的难题。他是大将军,总领洛阳防务,最清楚朝廷现在的兵力状况。北军五校、三河骑士,大多已派出去了,剩下的要拱卫京师,防守八关。若张昭真的北上,他拿什么去挡?
“陛下,”袁逢终于出列,手持笏板,沉声道,“臣以为,张昭的条件虽然苛刻,但朝廷可以考虑答应。”
刘宏眉头一皱,看着他:“可以考虑?袁司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荆州七郡全部给他,八十万石粮食、五千万钱三个月内付清——这是朝廷大半年的赋税!朕拿什么给他?”
袁逢面色不变,沉声道:“陛下,臣知道。但臣更知道,若不答应,张昭便会再次北上。以朝廷现在的兵力,能挡住他吗?”
刘宏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
袁逢继续道:“陛下,李将军在北线与张角对峙,虽然骁勇善战,但张角死守巨鹿,李将军短时间无法脱身。若张昭趁势北上,朝廷将面临两线作战。届时,北有张角,南有张昭,我军首尾不能相顾,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与其如此,不如答应张昭的条件,先稳住他。待李将军在北线击破张角,回师南下,再与张昭算账也不迟。”
何进出列,抱拳道:“陛下,袁司徒说得对。如今朝廷四面受敌,实在经不起再打一仗。张昭的条件虽然苛刻,但至少他愿意谈。若朝廷不答应,他便真的打过来了。以董卓现在的兵力,根本挡不住他。”
杨赐也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也以为,当答应张昭的条件。此人野心勃勃,但并非不可控制。只要他归顺朝廷,便有了约束。日后他若敢反,朝廷再收拾他也不迟。”
王允出列,朗声道:“陛下,臣附议。张昭开出条件,说明他确实有意归顺。若朝廷拒绝,便是把他推向对立面。届时南线战事再起,朝廷将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得不偿失。”
曹嵩也出列,沉声道:“陛下,臣也以为,当答应张昭的条件。国库虽然空虚,但八十万石粮食、五千万钱,咬咬牙还是能凑出来的。荆州七郡虽然给了他,但朝廷仍可保留名义上的管辖权。只要他归顺,朝廷便可集中兵力对付张角。”
刘宏听着群臣的劝谏,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袁逢、何进等人说得有道理。朝廷现在确实经不起两线作战。李雄在北线与张角对峙,短时间无法脱身。若张昭真的北上,他拿什么去挡?
可是,答应张昭的条件,就等于把荆州拱手让给他。八十万石粮食、五千万钱,更是让朝廷雪上加霜。
“陛下,”刘和跪在殿中,叩首道,“臣在南阳时,张昭曾对臣说——‘李雄将军虽然骁勇善战,但天公将军谨守巨鹿,李将军短时间无法攻下巨鹿。若朝廷没有谈判诚意,那便看本将军率领大军能否再次威胁洛阳。’臣以为,张昭不是在吓唬朝廷。他是真的能做到。”
刘宏脸色铁青,厉声道:“朕知道他能做到!朕也知道李雄短时间无法击破张角!朕什么都知道!可朕就是想问问你们——除了答应张昭的条件,你们还有没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