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点头,目光在舆图上移动,落在巨鹿城周边的几条官道上。
“粮道……”他喃喃道,“张角的粮草,主要从哪个方向运来?”
卢植手指点在巨鹿城东北方向:“主要是从渤海郡、河间国方向运来。这两个郡国是黄巾的重灾区,各县都被黄巾控制。粮草从那里出发,沿官道运往巨鹿。”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从魏郡、赵郡方向也有粮草运来,但数量较少。”
李雄沉吟片刻,缓缓道:“若我军派一支精兵,绕到巨鹿后方,切断张角的粮道,能否逼他出城决战?”
卢植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摇头道:“末将也想过这个办法。但巨鹿城周边的道路四通八达,黄巾军又熟悉地形,我军若分兵断粮道,兵力分散,容易被各个击破。更何况,张宝、张梁在下曲阳和广宗,若我军分兵,他们便可从侧翼出击,切断我军的退路。”
李雄点头,目光深邃。
卢植说得对。张角不是普通的对手。他三兄弟分驻三城,互为犄角,攻一处则三处来援,守一处则各处不动。这种部署,让任何试图分兵断粮道的计划都变得极其危险。
“卢将军,”李雄转身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敬意,“将军在巨鹿与张角对峙两月,虽未能破敌,但也未让张角前进一步。这份功劳,晚辈佩服。”
卢植苦笑,摇头道:“将军过奖了。末将无能,两月未能破敌,反被张角牵制在此,消耗朝廷粮草。末将惭愧。”
李雄摆手,正色道:“非将军无能,实是张角势大。十五万黄巾,三城互为犄角,换了谁都不一定能赢。将军能稳住局势,已是难得。”
他顿了顿,继续道:“晚辈既已到此,便当接过指挥之责。卢将军,晚辈斗胆,请将军将兵权暂交晚辈。晚辈定当竭尽全力,早日破敌。”
卢植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按官职,李雄是骠骑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他卢植是北中郎将,本就在李雄麾下听命。按圣旨,各州郡兵马皆归李雄调遣,他也不例外。但交出指挥权,意味着他将从主将变为副将,从决策者变为执行者。这对于一个征战多年的老将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他只犹豫了片刻,便抱拳道:“末将遵命。从今日起,末将愿为将军副将,听候调遣。”
他顿了顿,又道:“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雄道:“卢将军请讲。”
卢植看着他,目光诚恳:“将军勇武过人,战无不胜,末将佩服。但张角不是檀石槐,也不是张昭。此人在巨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麾下黄巾皆是太平道死忠,悍不畏死。末将恳请将军,不可轻敌。”
李雄点头,郑重道:“卢将军放心,晚辈从不轻敌。晚辈有一事相询——将军与张角对峙两月,可曾与他交过手?”
卢植点头,沉声道:“交过几次。都是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双方各有胜负。张角此人,用兵不算出奇,但他麾下的黄巾军极其悍勇,一旦冲锋便不死不休。末将的军队虽然精锐,但面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麻烦的是,张角会用法术蛊惑人心。他在阵前烧符念咒,声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那些黄巾军便如同疯了一般,刀砍在身上都不觉得疼。末将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李雄沉默。
他当然知道张角的“法术”是什么——符水中有麻醉成分,加上狂热的宗教信仰,确实能让信徒暂时忘却疼痛。但这种效果是有限的,也不可能持续太久。关键在于,如何击溃黄巾军的士气。
“卢将军,”李雄缓缓道,“晚辈以为,要破张角,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卢植眼睛一亮:“将军有何妙计?”
李雄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巨鹿城的位置,缓缓道:“张角三兄弟分驻三城,互为犄角。若我军攻巨鹿,张宝、张梁必从侧翼出击;若我军攻下曲阳,张角、张梁必来救援。这种部署,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卢植一怔:“什么弱点?”
李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他们太分散了。巨鹿、下曲阳、广宗,三城相距数十里。若我军能派一支精兵,日夜兼程,突袭其中一城,在另外两城的援军赶到之前拿下城池,便可打破他们的犄角之势。”
卢植沉吟片刻,缓缓道:“此计虽妙,但风险极大。黄巾军有十五万之众,我军只有六万五千(卢植三万五加李雄三万)。若分兵突袭,兵力更加分散。万一突袭不成,反被黄巾军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李雄点头,沉声道:“所以,此计的关键在于——速度。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黄巾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其中一城。”
他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在张梁驻守的广宗位置点了点,沉声道:“广宗,是张角三城中兵力最薄弱的一城,只有三万人。若我军能拿下广宗,斩杀张梁,巨鹿和下曲阳的黄巾军必然士气崩溃。届时,我军再趁势进攻,张角必败。”
卢植看着李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不得不承认,李雄的计策虽然冒险,但确实有可能成功。若换作他,他不敢冒这个险。但李雄敢。这就是李雄与他的不同——他稳扎稳打,从不冒险;而李雄敢在绝境中寻找战机,敢在不可能中创造可能。
“将军,”卢植抱拳道,“末将愿为先锋,攻打广宗!”
李雄摇头,温声道:“卢将军,你年事已高,且在巨鹿与张角对峙两月,身心俱疲。广宗之战,本将军亲自去。你留在大营,负责牵制巨鹿城的张角,不让他出城救援。”
卢植一怔,随即抱拳道:“末将领命!”
李雄又看向舆图,目光深邃。
“张角……”他喃喃道,“让本将军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当晚,李雄在中军大帐召集诸将,详细部署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张耀、李锋、李骋、黄忠、典韦、孙坚等将分坐两侧,人人面色肃然。卢植也坐在一旁,眼中满是期待。
“诸位,”李雄站在舆图前,声音沉稳,“张角三兄弟分驻巨鹿、下曲阳、广宗,互为犄角。我军若强攻,必遭三面夹击。所以,本将军决定——先打广宗,斩断张角一臂!”
他手指点在广宗的位置,沉声道:“广宗守将是张梁,拥兵三万。城池不大,城墙也不高,但守军多为太平道死忠,悍不畏死。我军若强攻,伤亡必然惨重。所以,本将军决定——夜袭!”
诸将眼睛一亮。
李雄继续道:“明日,卢植将军率本部人马,在巨鹿城外佯攻,牵制张角。本将军亲率两万精兵,连夜奔袭广宗。三更时分发起突袭,天亮之前必须拿下广宗!”
他目光扫过诸将,沉声道:“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诺!”诸将齐声应诺,声震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