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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儿,”蔡邕温声道,“李将军明日就要出征了。你若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可以写封信,父亲让人给他送去。”

蔡琰一怔,随即摇头,轻声道:“不必了。父亲,女儿……女儿不想打扰他。等他凯旋归来,再说也不迟。”

蔡邕点头,叹道:“也好。那你早点歇息吧,明日还要送他出征。”

蔡琰应了一声,起身送父亲出门。

蔡邕走后,蔡琰独坐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欣喜、幸福的笑意。

她取出笔墨,在宣纸上写下几行字——

“愿君此去,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妾身在此,静候佳音。”

她写完,又看了一遍,觉得太过直白,便将纸揉成一团,丢在一边。她又写——

“君行万里,妾心相随。愿君平安,早日归来。”

写完,又觉得太过肉麻,又揉成一团。她反反复复写了好几遍,始终不满意,最后干脆放下笔,望着窗外的月色,喃喃道:“李郎,你可知我等你等了多久?”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轻轻吹动窗棂,发出细微的声响。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洛阳城北门外,三万大军列阵完毕。

李雄身披玄色鱼鳞甲,外罩暗红色战袍,头戴银盔,腰悬环首刀,骑在黄骠马上,威风凛凛。他身后,张耀、李锋、李骋、黄忠、典韦、孙坚等将各率本部,列阵于左右两翼。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士气高昂。

城墙上,刘宏亲自为李雄送行。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列阵的大军,眼中满是期待与信任。

“李爱卿,”刘宏朗声道,“朕在洛阳,等你凯旋!”

李雄抱拳,朗声道:“陛下放心,臣必不负重托,早日平定黄巾,凯旋而归!”

刘宏点头,挥手道:“出发!”

李雄拔刀前指,厉声道:“出发!”

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北开进。烟尘滚滚,旌旗蔽日,脚步声如闷雷滚地,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洛阳城的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望着北上的大军,眼中满是期待。

“李将军出征了!去打张角了!”

“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气势如虹!张角那贼子,这回怕是跑不了了!”

“李将军一定会赢的!他是救国公,是大汉的擎天柱!有他在,黄巾必败!”

欢呼声此起彼伏,在洛阳城上空久久回荡。

蔡琰站在城楼上,望着李雄远去的背影,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绣浅紫色兰花纹的深衣,外罩淡青色纱衣,乌黑的长发挽成堕马髻,斜插白玉兰簪。晨风吹动她的裙裾,如同云中仙子。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方丝帕,丝帕上绣着一个“李”字,是她连夜绣的,本想送给他,却终究没有鼓起勇气。

“小姐,”阿蛮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李将军已经走远了。”

蔡琰点头。

李郎,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等你。

等你凯旋归来,娶我入门。

……

巨鹿郡,汉军大营。

暮春的风吹过广袤的华北平原,卷起漫天黄沙。

连绵数十里的汉军营帐如同一座灰白色的城池,静静地横亘在巨鹿城以南四十里处。

营帐周围,壕沟深深,拒马森严,巡逻的骑兵往来穿梭,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

营帐正中央,一杆“卢”字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纛下,北中郎将卢植站在了望台上,手按垛口,望着北方巨鹿城的方向,面色凝重。

他年过六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一派名士风范。但他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开阖间精光四射,显示出这位老将并非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弱书生。他是大儒马融的弟子,与郑玄是同门,在朝中以“文武全才”着称。自黄巾起事以来,他奉旨率三万大军北上,与张角主力对峙于巨鹿,至今已有两月有余。

两月了。

两万汉军精锐,加上各郡国陆续调来的援军,他手中已有三万五千余人。而城中的黄巾,号称二十万,实际兵力也在十五万以上。五倍之众,而且张角麾下的黄巾军,与波才、张昭那些乌合之众的黄巾不同——他们是太平道的核心信徒,对张角狂热的崇拜让他们悍不畏死,攻城略地时如同疯魔。

“将军,”副将宗员走上了望台,抱拳道,“天色已晚,该用膳了。”

卢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他的目光仍望着北方。巨鹿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城墙上黄旗招展,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堆篝火,将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昼。城外,黄巾军的营帐连绵数十里,篝火点点,如同漫天繁星,一眼望不到边。

十五万。

整整十五万黄巾军。

而他手中只有三万五千人。

“宗员,”卢植忽然开口,“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宗员摇头,沉声道:“没有。张角依旧闭门不出,只在城墙上加强了戒备。末将派出去的斥候回报,城中粮草充足,至少还能支撑半年。”

卢植沉默。

半年。

他没有半年时间。朝廷在南阳、颍川的战场上虽然由李雄扭转了局势,但张昭仍盘踞南阳,拥兵四万余。而张角在巨鹿,拥兵十余万,若不能尽快击溃,待张昭喘息过来与张角遥相呼应,朝廷将面临两线作战的困境。

更何况,他手中的粮草,也只够再吃两个月了。

“将军,”宗员低声道,“末将以为,不如主动出击,与张角决一死战。我军虽少,但皆是精锐。黄巾虽众,多是乌合。若能擒贼先擒王,斩杀张角,黄巾自溃。”

卢植摇头,叹道:“不可。张角不是波才,此人在巨鹿经营多年,城池坚固,粮草充足。他麾下的黄巾军虽然多是农民,但都是太平道的死忠,悍不畏死。若我军强攻,正中他下怀。他巴不得我军去攻城,好凭借城防消耗我军兵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将不是不想打,是不能打。我军兵力不足,粮草不继,若强攻受挫,士气崩溃,后果不堪设想。如今之计,只有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先消耗他的粮草,切断他的援军,待其疲惫,再一举破敌。”

宗员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卢植转身走下了望台,向中军大帐走去。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沉重。两月的对峙,他的头发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他每天都在思考破敌之策,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张角不是普通的对手。

此人能用符水治病,能在民间聚众百万,能发动八州同时起事,绝非等闲之辈。他在巨鹿城中的部署,看似保守,实则滴水不漏。城池周围遍布壕沟、拒马、陷阱,城墙上箭矢充足,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城外的大营与城池互为犄角,攻一处则全军来援,守一处则其他不动。

这种稳扎稳打的打法,让卢植无处下口。

“报——!”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满脸兴奋,声音都在颤抖:“将军!大喜!骠骑大将军李雄率三万大军,已过邺城,距我军大营不足百里!先锋骑兵已至五十里外!”

卢植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惊喜之色。

李雄来了!

他当然知道李雄被封为骠骑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的消息。

他也知道李雄在洛阳城外集结了四万大军,兵分两路——董卓率一万南下追击张昭,李雄亲率三万北上巨鹿。

但他没想到,李雄来得这么快。

“好!好!”卢植连说两个好字,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传令下去,全军整备,明日一早,本将亲自去迎接李将军!”

“诺!”

斥候领命而去。

卢植站在大帐前,望向南方。暮色中,南方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李雄,陇西李氏子弟,飞将军李广的后人。此人自出道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邙山救后,上林苑搏虎,阵斩檀石槐,收复并州六郡,解洛阳之围。每一战都是以少胜多,每一战都是惊心动魄。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击败张角,卢植相信,那个人一定是李雄。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卢植率诸将出营十里,列队迎接。

三万五千汉军列阵于官道两侧,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卢植身着铁甲,外罩绛紫色战袍,腰悬长剑,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面色庄重。他身后,宗员等将各率本部,肃立待命。

南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起。

一队骑兵如黑色的洪流,从南方席卷而来。旌旗猎猎,马蹄如雷,铁甲在晨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队伍最前方,一杆巨大的赤色“李”字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骑兵之后,是浩浩荡荡的步卒方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弓弩手在两翼展开,队列严整,进退有序。这支军队的每一个士卒都面色黝黑,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

卢植看着这支军队,眼中闪过震撼之色。

他在北疆与鲜卑人打过仗,见过不少精锐。但像李雄的镇北军这样纪律严明、杀气腾腾的军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士卒,他们是真正的战士——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士。

“好一支铁军!!”卢植忍不住赞叹道。

队伍越来越近。最前方,一将玄甲红袍,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剑眉星目,气度不凡。他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大步向卢植走来。

卢植也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去。

两人在相距三步处停下,同时抱拳。

“末将卢植,参见骠骑大将军!”卢植朗声道,声音中带着敬意。

李雄连忙上前扶住他,温声道:“卢将军不必多礼。将军年长,又是朝廷宿将,晚辈岂敢受将军大礼?”

卢植摇头,正色道:“将军是骠骑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末将身为北中郎将,自当以军礼相见。礼不可废。”

李雄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卢植此人,果然名不虚传。他出身名门,是大儒马融的弟子,却不以清高自许,而是投笔从戎,为国征战。他在北线与张角对峙两月,虽未能破敌,但也未让张角前进一步,稳住了局势。这份能力,这份担当,令人敬佩。

“卢将军,”李雄抱拳道,“晚辈初来乍到,对巨鹿的敌情还不熟悉。还望将军指点。”

卢植点头,侧身道:“将军请随末将来。末将已在帐中备下舆图,详细标注了张角在巨鹿的兵力部署。”

两人并肩走入大营。

中军大帐内,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在案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巨鹿城及其周边的地形、黄巾军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点、水源分布等信息。每一个标注都工工整整,显然是经过反复核实。

李雄站在舆图前,目光从巨鹿城扫向四周,眉头微皱。

“卢将军,”他沉声道,“张角在巨鹿的兵力,究竟有多少?”

卢植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巨鹿城的位置,缓缓道:“据末将探查,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坐镇巨鹿城,拥兵约八万。其弟张宝为地公将军,驻守巨鹿城东三十里的下曲阳,拥兵约四万。其弟张梁为人公将军,驻守巨鹿城西二十里的广宗,拥兵约三万。三城互为犄角,总兵力约十五万。”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巨鹿周边各县,还有黄巾军驻守,兵力约两万。这些县城的守军虽然不多,但若我军攻城,他们便会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形成围点打援之势。”

李雄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案几,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十五万黄巾,三城互为犄角。

这仗不好打。

“粮草呢?”李雄问道。

卢植道:“张角在巨鹿囤积了大量粮草。据降卒交代,城中的粮草至少够吃半年。此外,周边的各县也在源源不断地向巨鹿运送粮草。若不能切断他的粮道,困也能困死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