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纹,”何皇后忽然开口,“你说……李将军他会来吗?”
秋纹一怔,低声道:“娘娘,李将军一定会来的。他是忠臣,他不会坐视洛阳沦陷的。”
何皇后苦笑,摇头道:“忠臣……本宫知道他是忠臣。可他在并州,路途遥远。等他来了,洛阳也许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不敢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心中默默道:李郎,你可一定要来。我等你。
南宫,德阳殿。
殿中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层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与绝望。
刘宏独坐龙椅上,面色灰败如土,眼中满是血丝。他已经连续十天没有睡好了——每一夜,城墙上的喊杀声都会传入宫中,如同死神的丧钟,敲得他心惊肉跳。
“陛下,”张让端着茶盘走进来,低声道,“您该歇息了。”
刘宏摇头,声音沙哑:“朕睡不着。张让,你说………洛阳能守住吗?”
张让一怔,忙道:“陛下,洛阳城高池深,守军精锐,一定能守住的。”
刘宏苦笑:“守住?朕的将军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败在张昭手下。朱儁被擒,皇甫嵩逃了,董卓也败了。朕只剩下这座孤城了,别以为朕不知道,城中各大世家、豪强都在组织护卫,准备城破时逃亡。”
他顿了顿,声音中满是疲惫与绝望:“若洛阳也守不住,朕……朕该去哪里?”
张让跪倒在地,低声道:“陛下,李将军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只要再撑几日,李将军必到。到时候,内外夹击,必可破敌。”
刘宏闭上眼睛,喃喃道:“李雄……朕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他身上了。他若不来,朕便真的完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殿外的夜风,呜呜咽咽,如同哭泣。
蔡府。
后院暖阁中,蔡琰独坐窗前,手中紧紧攥着一方丝帕,指节泛白。
窗外,夜风呼啸,带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喊杀声。
十日了。
她已经十天没有睡好了。
每一夜,她都会坐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听着那令人心悸的喊杀声,心中默默祈祷。
“小姐,”阿蛮端着热汤走进来,低声道,“喝碗汤吧。您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蔡琰摇头,目光仍望着窗外。
“阿蛮,”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如耳语,“你说……李将军会来吗?”
阿蛮一怔,低声道:“小姐,李将军一定会来的。他是大汉的擎天柱,他不会坐视洛阳沦陷的。”
蔡琰苦笑,摇头道:“他会不会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他不来,洛阳必破。洛阳若破,这天下……便真的完了。”
阿沉默。
她知道小姐说的是实话。
“小姐,”阿蛮低声道,“咱们要不要……要不要准备一下?万一城破了……”
蔡琰沉默良久,缓缓道:“父亲还在朝中,我不能走。若城真的破了……那便破了吧。”
她抬头望向窗外,目光坚定:“但我相信,李将军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
德阳殿。
刘宏独坐龙椅上,面前摊着洛阳城的防务图,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划过。
“陛下,”何进大步走进殿中,抱拳道,“臣有事禀报。”
刘宏抬头,看着他:“讲。”
何进沉声道:“陛下,城中的箭矢已消耗大半,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撑三日。三日之后,若无援军,洛阳……”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刘宏脸色惨白,颤声道:“三日?只有三日?”
何进点头,面色凝重:“陛下,臣已派人八百里加急,再次催请李将军南下。但路途遥远,即便李将军日夜兼程,也需至少三五日才能到。这三日,是洛阳生死存亡的关键。”
刘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三日。
只有三日。
三日之内,若李雄不到,洛阳必破。
“传旨——”他睁开眼,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然,“全城动员,所有能战之兵,全部上城。粮草、箭矢、滚木礌石,优先供应守军。”
何进心中一凛,抱拳道:“臣遵旨!”
他转身要走,刘宏又叫住他:“等等。”
何进回头:“陛下?”
刘宏沉默片刻,缓缓道:“何进,你是朕的大将军,也是皇后的兄长。若……若洛阳真的守不住,你带着皇后和皇子们,往北走,去并州。去找李雄。”
何进一怔,眼眶微红,跪地道:“陛下!臣不走!臣要与洛阳共存亡!”
刘宏摇头,苦笑道:“你是朕的大将军,但也是皇后的兄长。皇后和皇子们,不能落在黄巾手中。你……你替朕,保住他们。”
何进叩首,声音哽咽:“臣……遵旨!”
刘宏摆手,示意他退下。
何进起身,大步走出殿外。
刘宏独坐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喃喃道:“李雄……朕把一切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尽快到吧,可不要……让朕失望。”
翌日,天色微明。
洛阳城南门外,黄巾军再次列阵。
张昭策马立于阵前,望着城墙上那面赤色的汉家旗帜,目光平静。
十日了。
洛阳城已经撑了十日。
守军的箭矢快用完了,滚木礌石也见底了。守军从两万多锐减到一万多,而且人人疲惫,士气低落。
而他的黄巾军,虽然也伤亡惨重,但仍有五万可战之兵,且士气高昂,悍不畏死。
“天策将军,”波才策马上前,抱拳道,“今日是否发动总攻?”
张昭沉吟片刻,摇头道:“再消耗几日。等他们的箭矢彻底用尽,再一鼓作气发动总攻。”
波才有些不解:“将军,我军伤亡也不小。若再耗下去……”
张昭抬手打断他,淡淡道:“打仗,不是比谁人多。是比谁更能熬。熬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传令下去,今日继续佯攻,消耗守军的物资。”
“诺!”
波才领命而去。
张昭望向洛阳城,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