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洛阳城的大街小巷。
车骑将军李雄要走了。不是出征,是赴任。并州牧,总领北疆军政,车骑将军如故,食邑五千户。
圣旨已下,三日后便启程北上。
更让人震惊的是,李雄要举家迁往晋阳——妻妾、儿女、仆役,统统带走。
这意味着,这位刚刚在临河一战中阵斩檀石槐、威震天下的大汉名将,要在北疆扎根了。
茶楼酒肆中,说书先生放下了手中的醒木,不再讲那些神鬼传奇,而是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李雄的功绩——邙山救后,上林苑搏虎,昔日为了大汉北疆安全联合南匈奴大破鲜卑三部,临河一战阵斩檀石槐,每一件都讲得绘声绘色,唾沫横飞。
听客们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李将军真乃我大汉的擎天柱!”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捋着胡须,感慨万千,“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多少所谓的‘名将’,可像李将军这般,二十出头便立下不世之功的,从未见过!”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口道,满脸兴奋,“檀石槐那狗贼,劫掠我大汉边郡数十年,杀我多少儿郎,掳我多少百姓!朝廷多少次派兵征讨,都是败多胜少。可李将军一出马,一战便斩了那狗贼的首级!这不是擎天柱是什么?”
“听说李将军麾下猛将如云,有个叫张耀的年轻将军,单骑追杀檀石槐百余里,一戟取其首级!还有个叫典韦的壮士,赤膊上阵,双戟舞动如风,鲜卑骑兵无人能近身!还有个叫吕布的,单骑冲阵,杀得鲜卑人望风而逃!”一个年轻士子如数家珍,眼中满是崇敬之色。
“这些猛将,都是李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另一个士子补充道,“李将军唯才是举,不论出身,只要有真本事,就能在他麾下搏个前程。这才是真正的名将风范!”
然而,赞赏之余,更多的还是担忧。
“听说那个夏胡族,是南匈奴和鲜卑拓跋部合并而成,拥众数十万,控弦之士不下五万!”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五万精骑啊!檀石槐当年也就如此铁骑,便让咱们大汉边郡不得安宁。如今夏胡族又有五万,还合并了鲜卑、匈奴两族的精锐,只怕比当年的檀石槐更难对付!”
“怕什么?”旁边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一拍桌子,瓮声道,“有李将军在,怕他什么夏胡族?檀石槐五万铁骑,不也被李将军打得全军覆没?再来五万,李将军照样砍了他们的脑袋!”
“话不能这么说。”一个穿着儒衫的老者摇头,面色凝重,“檀石槐虽勇,但鲜卑各部并非铁板一块。慕容、柯最、阙居各部各怀鬼胎,这才被李将军各个击破。可夏胡族不同,吕锐和拓跋锋是结拜兄弟,两族合并,上下一心。若他们真的大举南下,只怕………”
“只怕什么?”壮汉瞪着眼睛,“你难道不信李将军?”
老者苦笑:“老夫不是不信李将军,而是……唉,打仗打的是钱粮,是兵马,是后援。李将军再勇,也不能一个人打五万。朝廷若不能全力支持,李将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话说得在理,周围几人纷纷点头,面色更加凝重。
茶楼角落里,一个穿着普通、面容精明的年轻人静静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叫刘安,是甄夫人商队中的一个心腹,此番回洛阳采办货物,恰好听到了这些议论。他心中暗道:这些百姓哪里知道,夏胡族根本不会南下。左贤王在雁门关外屯兵,不过是配合主公演戏罢了。不过这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说了也没人信。他低下头,继续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街巷间,百姓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听说李将军要举家迁往晋阳,连妻妾儿女都带走。这是要在北疆扎根啊!”
“扎根好!有李将军在北疆,咱们就安心了。那些胡人再敢南下,李将军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是啊,李将军在,北疆就稳了。李将军不在,谁知道那些胡人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可李将军走了,洛阳城就少了一位英雄。唉,真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得。李将军是为国戍边,是大英雄!咱们应该高兴才是!”
“对对对!李将军去北疆,是为了保家卫国!咱们应该支持!”
人群中,一个八九岁的孩童骑在父亲肩头,稚声稚气地问:“爹爹,李将军要去哪里?”
父亲仰头看着儿子,笑道:“李将军要去北方,打那些坏人。”
孩童又问:“那些坏人厉害吗?”
父亲道:“厉害。但李将军更厉害。李将军是咱们大汉最厉害的将军,有他在,那些坏人不敢来。”
孩童拍着小手,兴奋道:“那我也要像李将军一样,长大了去打坏人!”
父亲哈哈大笑,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好!有志气!”
周围的百姓也笑了,笑声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为李雄的北上而欢欣鼓舞。
城西,曹府。
曹操站在院中,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望着北方天空,目光深邃而复杂。
李雄要走了。不是出征,是赴任。并州牧,总领北疆军政。这意味着,李雄将在北疆扎根,手握重兵,远离朝堂。进可攻,退可守,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曹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有羡慕,有敬佩,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他羡慕李雄的机遇——邙山救后,一步登天;临河大捷,封侯拜将;如今又得并州牧,总领北疆。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他敬佩李雄的胆识——朝堂上敢与袁逢针锋相对,战场上敢亲冒矢石冲锋陷阵。这种胆识,他曹操也有,但未必有李雄那般纯粹。
至于落寞……曹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曹操,他何尝不想像李雄那样,手握重兵,镇守一方?可他没有机会。他的父亲曹嵩虽是司农,他曹操虽有抱负,却不可能那么容易施展啊。
“父亲。”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曹操转身,见是长子曹昂,年仅七岁,正站在廊下,仰着小脸看他。
“昂儿,怎么了?”曹操蹲下身,温声道。
曹昂走近,轻声道:“父亲,孩儿听说李将军要走了。他要去北方打坏人。孩儿想……孩儿长大了,也要像李将军一样,去打坏人。”
曹操一怔,随即笑了,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温声道:“好。有志气。不过,你要先读书,明理知事,方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