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看着这一幕,摇头失笑,却没有阻止。
他看向张昭,目光中满是欣赏与信任。
这个年轻人,有勇有谋,进退有度,既能提出长远规划,又能照顾到二弟的情绪。
有他在,太平道大事可期。
“子明,”张角温声道,“就按你说的办。起事日期……暂定在明年三月。这一年里,你负责训练各地信徒中的精锐,打造兵器,囤积粮草。二弟、三弟负责联络各地渠帅,扩大影响。至于朝中那边——”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你亲自安排,务必在洛阳布下足够的耳目。尤其是那个李雄,要严密监视其动向。”
张昭抱拳,郑重道:“昭领命!”
张霄在一旁垂手而立,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明年三月………
主公,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
……
接下来的日子,张昭以天策神将的身份,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太平道的军事力量。
他首先从各地信徒中选拔精锐,组建了一支五千人的“黄巾力士”。这支队伍从数十万信徒中精挑细选,个个身强力壮,悍不畏死。张昭亲自制定训练计划,从队列、阵法、格斗、弓弩到夜战、山地战,无一不包。
演武场上,喊杀声震天。
五百黄巾力士分成两队,正在进行对抗演练。一方持长矛结方阵,一方持刀盾做突击,厮杀声、呐喊声混成一片。
张昭负手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电,扫过场中的每一个细节。他身旁,张霄按刀而立,沉默如铁。
“左翼突进太慢!”张昭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若是敌军骑兵,你们早就被凿穿了!”
方阵中领队的管亥脸色一变,暴喝一声:“加快速度!盾牌手跟上!”
队伍迅速调整,盾牌手前移,长矛手紧随其后,阵型顿时紧凑了许多。
张昭微微点头,又道:“右翼刀盾手,冲击时不要散开!保持队形,互相掩护!”
褚飞燕在右翼挥刀大喊:“听到没有!保持队形!别给老子散开!”
刀盾手们齐声应诺,队形果然整齐了许多。
演练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所有人都大汗淋漓,筋疲力尽。
张昭这才下令收兵,将众将召集到高台下。
“今日演练,比前日有进步。”他目光扫过管亥、周仓、褚飞燕等人,“但还不够。你们要记住,战场之上,个人勇武固然重要,但真正决定胜负的,是纪律,是配合,是令行禁止!”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太平道数十万信徒,真正能战之兵不过数万。你们这五千黄巾力士,是我军最精锐的力量。将来起事,你们就是尖刀,就是先锋!能不能一战成功,就看你们练得如何!”
管亥、周仓、褚飞燕等人齐声应诺,眼中满是狂热。
周仓憨厚的脸上带着兴奋之色,大声道:“神将大人放心!俺们一定拼命练!到时候第一个冲进城池,给神将大人献上太守首级!”
张昭微微一笑,点头道:“好。本神将等着。”
他转身对张霄道:“凌云,你留下来,继续监督他们训练。尤其是阵型配合,要反复练,练到肌肉记忆为止。”
张霄抱拳:“诺。”
张昭独自返回书房,关上门,取出纸笔。
窗外蝉鸣阵阵,他却充耳不闻,提笔蘸墨,开始书写。
这是一封给李雄的密信。
信中,他将太平道的最新动向、起事的大致时间、张角的战略意图、以及各地渠帅的兵力部署,一一详细禀报。
写到“起事暂定明年三月”时,他笔锋一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明年三月……
主公,昭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接下来的,就看您如何应对了。
他继续书写,将黄巾力士的编制、训练情况、将领名单也一并写入。最后,他写道:
“主公,太平道起事在即,天下将乱。昭以为,主公当早作准备:一则加强洛阳防务,保护家眷安全;二则暗中调集兵力,待黄巾乱起,迅速南下平叛;三则联络朝中可靠之人,争取在朝堂上占据主动。昭在太平道中,自当尽力拖延起事时间,并设法将太平道主力引向别处,减轻主公压力。
另,张霄已至,此人忠诚可靠,武艺超群,昭可放心用事。管亥、周仓、褚飞燕等人,昭正在逐步收服其心。若能成功,日后或可为主公所用。
万事小心。昭在巨鹿,静候主公佳音。”
写完信,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折叠好,用火漆密封。
“来人。”他轻声唤道。
门外进来一个年轻的信徒,是张昭的心腹,化名潜伏在太平道中。
“将这封信,速送洛阳。记住,走第三号通道。”
“诺。”心腹接过信,藏入怀中,转身消失在门外。
张昭独坐书房,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久久不语。
远处,演武场上的喊杀声还在继续,那是张霄在督促黄巾力士加练。
近处,庄园中炊烟袅袅,信徒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正在准备晚饭。
一切看起来如此平静,如此祥和。
但张昭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甲子之年,天下大吉。
还是天下大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站在主公那一边。
因为那是他的信仰,他的忠诚,他的宿命。
……
洛阳,车骑将军府。
书房中,李雄展开张昭的密信,逐字逐句看完,脸色渐渐凝重。
“明年三月……”他喃喃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时间不多了。
不到一年。
他必须在一年之内,做好万全准备。
他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大汉疆域图前,目光从洛阳移向冀州,移向巨鹿,移向那些标注着太平道势力范围的州郡。
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冀州、幽州、并州、扬州……
八州之地,数十万信徒。
一旦起事,必是燎原之火。
而他手中的兵力,不过两万镇北军,加上洛阳北军五校,也不过三万余人。
远远不够。
必须扩军。
必须储备更多的粮草、兵器、甲胄。
必须在朝中争取更多的支持。
必须在太平道中埋下更多的暗棋。
他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几封密信。
第一封,给吕锐:“明年春夏之交,天下将有大变。你做好准备,届时率南匈奴精骑南下,听我号令。”
第二封,给甄夫人:“明年需要大量粮草、布帛、铁器,价格从优。请提前准备。”
第三封,给张昭:“来信收悉。一切按计划进行。起事时间若能拖延,尽量拖延。若不能,也不必勉强。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另,管亥、周仓、褚飞燕等人,若能收服,尽力而为。若不能,也不必强求。记住,保全自己,是第一要务。其次,可正常对朝廷、官兵发起进攻,不必顾首顾尾。”
写完信,他唤来李锋,将密信一一交给他。
“用最可靠的人,尽快送出。”
李锋接过信,郑重道:“兄长放心。”
李锋离去后,李雄独坐书房,望着窗外的夜色,陷入沉思。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
远处,隐约传来女儿李婉的啼哭声,随即是乳母轻柔的哄睡声。
李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婉儿……
他的第一个女儿。
愿她一生清婉,无忧无虑。
愿这乱世,能被她这一代,亲手终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带着夏夜的草木清香。月光下,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盛,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甲子之年……”他喃喃道,“来吧。”
他的眼中,燃烧着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