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
车骑将军府中,却是一片忙碌。
冯馨儿的产期就在这几日,柳氏早早便请了城中最有经验的稳婆,又备好了热水、布巾、剪刀等物。产房设在冯馨儿所居的院落正房,窗明几净,熏着安神的檀香。
此刻,冯馨儿斜倚在榻上,手覆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她身着一袭宽松的月白色棉裙,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清丽的脸庞愈发白皙。
卞玲珑坐在榻边,手中做着针线,是一件小小的肚兜,大红绸面,绣着金色的长命锁。她时不时抬头看看冯馨儿,眼中满是关切。
“馨儿妹妹,今日感觉如何?”卞玲珑轻声问道。
冯馨儿微微一笑,柔声道:“还好。只是这孩子踢得厉害,尤其是夜里,踢得妾身睡不着。”
卞玲珑笑了,放下针线,伸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正巧,里面的小家伙又踢了一脚,力道不小,隔着肚皮都能感觉到。
“好大的力气!”卞玲珑笑道,“定是个小子,将来跟夫君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冯馨儿摇摇头,轻声道:“妾身倒盼着是个女儿。夫君已有几个儿子,若能添个女儿,凑个‘好’字,岂不美哉?”
卞玲珑点头,笑道:“也是。夫君那几个小子,文儿沉稳,武儿调皮,斌儿还小,曜儿刚会走路,宸儿还在吃奶。若再添个小子,这府里真要闹翻天了。还是女儿好,乖巧贴心。”
两人正说着,柳氏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她将托盘放在案上,亲手扶起冯馨儿,温声道:“馨儿,喝碗鸡汤,补补力气。稳婆说了,这几日就要发动,得养足精神。”
冯馨儿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炖得浓郁,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香气扑鼻。
柳氏在一旁坐下,看着冯馨儿喝汤,眼中满是怜惜。她嫁给李雄最早,虽未生育,却将这几个妾室都当作亲妹妹看待。尤其是冯馨儿,年纪最小,又怀着身孕,她格外上心。
“馨儿,稳婆说了,第一胎难免辛苦些,但你这胎怀相好,胎位正,应当顺利。”柳氏温声道,“你莫要害怕,有姐姐们在,定保你母子平安。”
冯馨儿眼眶微红,放下碗,握住柳氏的手,轻声道:“柳姐姐,妾身……妾身不知如何谢你。自入府以来,姐姐事事照顾,处处体贴,比亲姐姐还亲。”
柳氏拍拍她的手,笑道:“傻丫头,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服侍同一个夫君,自当同心协力,互相扶持。”
卞玲珑也道:“柳姐姐说得对。馨儿妹妹,你只管安心养胎,待小宝贝落地,咱们一起疼他。”
冯馨儿点点头,眼中泛着泪光,却是幸福的泪。
就在这时,她忽然眉头一皱,手覆在小腹上,发出一声闷哼。
柳氏脸色一变,忙问:“怎么了?”
冯馨儿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肚子……有些紧……坠坠的疼……”
柳氏和卞玲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紧张。
柳氏当机立断,对门外喊道:“来人!快请稳婆!烧热水!准备东西!”
整个院落瞬间忙碌起来。
丫鬟们小跑着传递消息,仆役们抬来早已备好的热水、布巾、剪刀。两名经验最丰富的稳婆被急匆匆请来,她们进产房一看,便点头道:“是要发动了,夫人放宽心,产道正在开,还得些时辰。”
消息传到前院时,李雄正与诸将议事。
今日议事的是军务:镇北军驻防、边市贸易、鲜卑残部动向……诸将各抒己见,气氛热烈。
李雄端坐主位,听着众人的发言,不时点头或插话。他身侧,李锋肃然而立,随时准备记录。
正说着,一名亲兵匆匆而入,在李锋耳边低语几句。李锋眼睛一亮,走到李雄身边,低声道:“兄长,后院来报,冯夫人发动了。”
李雄霍然起身,脸上闪过惊喜之色。
诸将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李雄稳了稳心神,对诸将道:“诸位,本将军后院有事,今日先议到这儿。具体事宜,明日再议。”
曹操心思玲珑,当即笑道:“恭喜将军!可是夫人要生产了?”
李雄点头,也不隐瞒,笑道:“正是。本将军又要添丁了。”
诸将纷纷起身道贺。
李雄抱拳谢过,匆匆向后院走去。
……
后院,产房外。
李雄赶到时,柳氏、卞玲珑、芸娘都已守在门外。见他来了,三人忙迎上前。
“夫君,馨儿刚进去,稳婆说还得些时辰。”柳氏轻声道。
李雄点头,目光望向紧闭的产房。里面隐隐传来冯馨儿压抑的痛呼声,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柳氏道:“辛苦你们了。”
柳氏摇摇头,轻声道:“夫君放心,稳婆说馨儿胎位正,应当顺利。夫君且去前院等候,这里有妾身等守着。”
李雄却摇头,在廊下石阶上坐下:“我在这儿等着。”
柳氏见状,也不再劝,吩咐丫鬟搬来软垫,又端来热茶。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产房内,冯馨儿的痛呼声时高时低,有时压抑,有时忍不住喊出声来。每一声都牵动着门外众人的心。
柳氏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卞玲珑握紧手中的丝帕,指节泛白。芸娘抱着李曜,轻声哄着,眼睛却不时望向产房。
李雄坐在石阶上,表面平静,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第一次守在产房外,等待自己的孩子降生。
李文、李武出生时,他还在守城门,只是回家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去。
李斌出生时,妻子难产而亡,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李曜、李宸出生时,他都不在身边。
只有这一次,他守在这里,听着产房内那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子痛呼,感受着那份等待的焦灼与期待。
他忽然明白,这些女子,为他承受了多少。
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华灯初上。
产房内的痛呼声越来越密集,稳婆的催促声也越来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