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仆硬着头皮重复道:“李将军大破鲜卑,阵斩檀石槐,鲜卑全军覆没……捷报已传入宫中,檀石槐的人头,也……也送回来了。”
堂中一片死寂。
那几个世家子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恐慌。
一个年轻人喃喃道:“五万铁骑……全军覆没……阵斩单于……这……这怎么可能?”
另一个脸色铁青,握着酒杯的手都在发抖:“李雄……他才二十出头……他怎么做到的?”
袁绍呆立良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为难看。
他想起了那日在茗香阁,李雄连番敬酒,将自己灌醉,然后带走了卞玲珑。
想起了那日朝堂上,李雄慷慨陈词,舌战袁逢、曹嵩,最终说服陛下出兵。
想起了李雄出征前,自己还在暗中嘲笑他不自量力。
如今……
“大公子?”家仆小心翼翼地唤道。
袁绍缓缓坐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满是复杂与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李雄……”他喃喃道,“此人……此人不可敌。”
……
城西,曹府。
曹操出征在外,府中只有几个留守的家仆。但捷报传来时,整条街都沸腾了,欢呼声隔着几道墙都能传进来。
曹府的管家站在院中,听着外面的欢呼,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公子跟随李将军出征,此番也立功了吧?”
旁边的家仆笑道:“那是自然!主公勇略兼备,定能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管家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
城北,太尉府。
杨赐正与几个门客议事,闻听捷报,沉默良久,缓缓道:“此子……非凡人也。”
门客小心翼翼道:“太尉,李雄此战大胜,回朝之后,必受重赏。只怕……”
杨赐摆摆手,叹道:“此子崛起之势,已不可挡。我杨氏……需早做打算。”
……
司徒府。
袁逢面沉如水,坐在堂中久久不语。
面前,袁绍垂头而立,不敢出声。
良久,袁逢缓缓开口:“本初,你与那李雄,可有交情?”
袁绍苦笑:“儿子与他……曾同席饮酒,但……”
但后来为了卞玲珑,心中暗恨,再无往来。
袁逢看出儿子的心思,冷哼一声:“为一个歌伎,得罪如此人物,愚蠢!”
袁绍低头,不敢反驳。
袁逢沉默片刻,叹道:“罢了。此人日后必成大器,我袁氏……需结好于他。你找机会,向他示好。”
袁绍心中五味杂陈,却只能点头:“是,父亲。”
……
蔡府。
后院,一片清幽。
几株腊梅凌寒绽放,幽香浮动。假山池塘边,一座小巧的暖阁临水而建,门窗半掩,隐约可见内中有人影。
暖阁中,一个十七八岁的绝美女子正临窗抚琴。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淡雅兰花纹的深衣,腰系鹅黄色丝绦,外罩一件银灰色鹤氅。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只以一根白玉簪松松绾就,衬得那张脸庞愈发清丽绝伦。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若点樱。肤如凝脂,吹弹可破。此刻她微微垂眸,专注于指尖流淌的琴音,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整个人如同空谷幽兰,不染尘俗。
琴声淙淙,如清泉流过石上,如山风拂过松林,带着几分空灵,几分清冷,几分说不清的惆怅。
她弹的是《高山流水》,却弹得比寻常更加舒缓,更加沉静。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她的思绪,飘向远方。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望着窗外的腊梅出神。
“小姐,”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贴身侍女阿蛮,“您又在想什么呢?”
蔡琰——蔡昭姬,蔡邕之女,转过头,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琴音,今日总也弹不好。”
阿蛮笑道:“小姐的琴艺,整个洛阳谁不知道?连老爷都说,小姐的琴,有大家风范呢。怎么今日倒自谦起来了?”
蔡琰摇摇头,轻声道:“不是自谦。只是……心不静。”
阿蛮凑近,压低声音道:“小姐可是在担心李将军?”
蔡琰脸颊微微一红,垂下眼睫,轻声道:“别胡说。李将军为国征战,只是……”
只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自那日父亲提示李雄,李雄这个名字,便深深刻在了她心中。
听说他勇武过人,邙山救后,上林苑搏虎。
听说他智谋超群,联合南匈奴,大破鲜卑三部。
听说他年轻英武,气度不凡,朝野称赞。
如今他又率军北上,迎战檀石槐的五万铁骑……
蔡琰每每想起,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牵挂。她不知那是个怎样的人,却总觉得,那样的人,应该平安归来。
“小姐,”阿蛮忽然想起什么,“听说前线战事胶着,鲜卑人势大。李将军他……”
蔡琰脸色微微一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轻声道:“李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平安归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另一个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暖阁,满脸通红,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小姐!小姐!大喜!大喜啊!”
蔡琰心中一紧,忙问:“什么喜事?”
丫鬟咽了口唾沫,几乎是喊出来的:“北疆大捷!李将军大破鲜卑五万铁骑!阵斩鲜卑单于檀石槐!鲜卑全军覆没!捷报……捷报刚刚传入宫中!”
“什么?!”
蔡琰霍然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雪白,随即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听清丫鬟的话,又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蛮已经跳了起来,一把抓住那丫鬟的胳膊:“真的?!你说的可是真的?!”
丫鬟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千真万确!外面都传遍了!传令兵带着檀石槐的人头进城,满城的百姓都看见了!李将军……李将军真乃神人也!”
蔡琰缓缓坐下,手按在琴弦上,指尖微微颤抖。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满是泪光。
那是喜悦的泪,是释然的泪,是……说不清的泪。
“他……他真的胜了……”她喃喃道,声音轻如耳语。
阿蛮兴奋得直跺脚:“小姐!李将军胜了!他杀了檀石槐!他好厉害!”
蔡琰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如明月照进幽谷,美得惊心动魄。
她重新抬起手,指尖落在琴弦上。
这一次,琴声不再惆怅,不再迷茫。而是如高山巍峨,如流水欢畅,如万里晴空,如凯歌高奏。
阿蛮和那丫鬟静静听着,都不由得痴了。
一曲终了,蔡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腊梅依旧凌寒绽放,幽香依旧浮动。但她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阿蛮,”她轻声道,“父亲可在家?”
阿蛮忙道:“老爷在前院会客,高兴的说是要商议给李将军贺喜之事。”
蔡琰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贺喜……
她会见到他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那个名字,再也不会从她心中消失。
李雄。
征北大元帅。
大汉的擎天柱。
她心中的……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