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寅时三刻。
天色未明,东方天际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整座帝都还沉浸在黎明前最后的沉睡中。
坊巷间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夫敲着梆子,拖着长长的尾音从街角走过:“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就在这时,永定门外,一骑快马如同从北疆寒风中撕裂而出的幽灵,踏破黎明前的寂静,风驰电掣般冲入洞开的城门。
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路上,迸溅出点点火星,急促得令人心悸。
马上骑士身背插着三根染血雉翎的赤色令旗,甲胄破损,满面风霜尘土,嘴唇干裂出血口,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他手中高高举着一卷用火漆密封的捷报,嘶声高喊:
“北疆大捷——!八百里加急——!征北大元帅李雄将军,大破鲜卑五万铁骑——!阵斩鲜卑单于檀石槐——!鲜卑全军覆没——!大捷——!!!”
嘶哑却亢奋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穿透薄雾,惊醒了沉睡的街巷。
最初是零星几家店铺的窗户亮起灯,有人披衣探头张望,满脸睡意与茫然。
“什么?北疆大捷?”
紧接着,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轰然炸开!
“阵斩檀石槐?!”
“鲜卑全军覆没?!”
“我的天!这……这是真的吗?”
“快!快开门听听!”
商铺、民居的门窗纷纷打开,人们涌上街头,围向那名仍在策马向皇城疾驰的传令兵,试图听得更清楚。
喝彩声、惊叹声、询问声迅速连成一片,沉寂的洛阳城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沸腾起来!
“让开!让开!”传令兵嘶声大喊,却被人群堵住了去路。他急得满头大汗,只能一遍遍重复着捷报的内容,“征北大元帅李雄,大破鲜卑五万铁骑!阵斩鲜卑单于檀石槐!鲜卑全军覆没!北疆大捷——!”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挤上前,抓住传令兵的缰绳,老泪纵横:“小将军,你……你说的是真的?檀石槐……那个草原狼王,真的死了?”
传令兵重重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沾满血迹的布包,高高举起:“老丈请看!这便是檀石槐的人头!李将军命我先行送回洛阳,献于陛下!”
布包打开一角,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满头花白长发,古铜色皮肤,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真的是檀石槐?”
“老天爷!李将军真的杀了檀石槐!”
老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向天,老泪纵横,声音哽咽:“苍天有眼!祖宗保佑!檀石槐这狗贼,劫掠我大汉边郡数十年,杀我多少儿郎,掳我多少百姓!今日……今日终于死了!终于死了啊!”
周围的百姓纷纷跪下,有的向天叩拜,有的激动得相拥而泣,有的大声呼喊:“李将军万胜!大汉万胜!”
传令兵趁机拨马前行,所过之处,百姓自发让开道路,无数双眼睛追随着那卷血迹斑斑的捷报,追随着那颗装在布包中的人头,眼中满是崇敬与狂热。
“李将军真乃战神也!”
“两万破五万!阵斩单于!这是何等神勇!”
“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也不过如此吧?”
“霍将军之后,我大汉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大胜了?”
“李将军!李将军!李将军!”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从永定门一路蔓延到天街,蔓延到南宫司马门外。
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扶老携幼,摩肩接踵,都想亲眼看看那颗草原狼王的人头,都想亲耳听听那震古烁今的大捷。
当传令兵抵达南宫司马门外,滚鞍下马,将捷报和人头交给早已等候的宦官时,整条天街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无数道目光紧紧盯着那卷缓缓消失在宫门内的捷报,欢呼声久久不息。
“李将军何时回朝?”
“我们要迎接李将军!”
“对!迎接李将军凯旋!”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士子激动得满脸通红,高声吟道:“龙城飞将今犹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李将军,真乃我大汉飞将军也!”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飞将军!飞将军!李广之后,又有飞将军!”
“不!比李广更胜!李广一生未尝大胜,李将军一战灭鲜卑,阵斩单于!这才是真正的飞将军!”
消息如野火般在洛阳城中蔓延开来。
茶楼酒肆中,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临河之战讲得绘声绘色:“话说那李将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早料到檀石槐会设,……”
街巷间,孩童们模仿着战场上的厮杀,一边奔跑一边呼喊:“杀鲜卑!斩檀石槐!李将军万胜!”
商贾们眉开眼笑,北疆大捷,商路畅通,这生意可就好做多了。
而那些曾经嘲笑李雄“年轻资浅”的世家子弟,此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
城南,袁府。
正堂中,袁绍正与几个世家子弟饮酒清谈。这几日他心情不错,北疆战事胶着,那李雄若是兵败,定要吃挂落。到时候,看他还能得意几时?
“本初兄,”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人笑道,“听北边来商人说那李雄在临河城被鲜卑围困了,城破也在即,李雄也是损兵折将。也不知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另一个子弟嗤笑道:“活着回来又如何?损兵折将,丧师辱国,陛下不砍他脑袋就算开恩了。”
袁绍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有点勇力就能纵横沙场。檀石槐纵横草原数十年,岂是他能对付的?”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轻松而愉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家仆跌跌撞撞冲入堂中,声音发颤:“大……大公子!不好了!”
袁绍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家仆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北疆……北疆大捷!李将军……李将军大破鲜卑五万铁骑!阵斩……阵斩檀石槐!”
“砰!”
袁绍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酒水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