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父亲可是在为北疆之事担忧?”
蔡邕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知道女儿的心思,却不知如何开口。
“琰儿,”他缓缓道,“李将军要走了。”
蔡琰手指微微一颤,垂下眼睫,轻声道:“女儿听说了。”
蔡邕看着她,叹道:“李将军此去并州,责任重大。夏胡族势大,拥众数十万,控弦之士不下五万。若无李将军镇守,北疆恐难安宁。”
蔡琰点头,轻声道:“女儿知道。李将军勇武过人,智谋超群,由他镇守北疆,是朝廷之福,是百姓之福。”
蔡邕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书房中沉默了片刻。
蔡琰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着父亲,轻声问道:“父亲,李将军……他真的要去并州了?举家迁往晋阳?”
蔡邕点头,沉声道:“圣旨已下,李将军主动请缨,陛下亲口加封并州牧,总领北疆军政,车骑将军如故,食邑加至五千户。这是陛下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重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赞赏之色:“李将军此人,文武兼备,德才双全。他本可以在洛阳安享富贵,却主动请缨去北疆戍边。这份担当,这份气魄,当世少有。”
蔡琰听着,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敬佩,有仰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楚。
“父亲,”她轻声道,“您说……李将军还会回来吗?”
蔡邕一怔,随即苦笑:“回来?恐怕不会了。他是并州牧,总领北疆军政,自然要长驻并州。除非朝廷另有任用,否则……他怕是要在北疆待很多年了。”
蔡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轻声道:“女儿知道了。”
蔡邕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与无奈。
他怎会看不出女儿的心思?
琰儿今年十七八了,早该议亲了。可每次有人提亲,她都不愿意。他以为她是眼光高,看不上那些世家子弟。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看到女儿在书房中临摹李雄的奏章——那是他在朝中抄录的一份李雄的北征捷报,不知何时被女儿拿去了。
那一刻,他才明白,女儿的心思,早已系在了那个年轻将军身上。
可李雄已有妻妾,儿女满堂。柳氏、卞玲珑、芸娘、冯馨儿,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女子。琰儿若嫁过去,只能做妾。他蔡邕的女儿,怎能给人做妾?
更何况,李雄未必有这个心思。
“琰儿,”蔡邕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父亲有些话,想跟你说。”
蔡琰抬起头,看着父亲,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几分忐忑。
蔡邕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李将军此人,确实是难得的英雄。勇武过人,智谋超群,谦逊沉稳,知进退。父亲欣赏他,敬佩他。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一字一句道:“他已有家室,妻妾四人,子女六人。你……你明白父亲的意思吗?”
蔡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蔡邕继续道:“琰儿,你是父亲的掌上明珠。父亲希望你嫁个好人家,做正妻,而不是……而不是给人做妾。更何况,李将军未必有那个心思。你……你不要再想他了。”
蔡琰的身子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父亲,”她声音哽咽,“女儿……女儿没有……”
蔡邕打断她,叹道:“琰儿,你是父亲看着长大的。你的心思,父亲怎会不懂?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就能成的。李将军是英雄,是豪杰,但他不属于你。你……你该放下了。”
蔡琰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站起身,掩面跑出书房。
身后,蔡邕望着女儿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琰儿啊琰儿,”他喃喃道,“父亲也不想这样。但父亲不能看着你越陷越深。长痛不如短痛,你……你会明白的。”
窗外,桃花依旧盛开,花瓣随风飘落,洒了一地。
蔡琰跑回后院暖阁,扑在榻上,将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泣。
阿蛮追进来,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安慰。
“小姐……”她轻声唤道,“您别哭了。老爷也是为了您好……”
蔡琰没有回答,只是哭得更凶。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他。他是车骑将军,是并州牧,是关内侯,是手握重兵的大汉名将。他已有妻妾,儿女满堂。而她,不过是一个议郎的女儿,一个深闺中的女子。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门第,隔着身份,隔着……他已经有了别人。
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忍不住去想他,想他率军凯旋时玄甲红袍的身影,想他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从容。
她忍不住去关注他的一切消息,去打听他的出身、他的功绩、他的家世。
她甚至偷偷临摹他的奏章,只为了能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知道这是不该的。她知道这是没有结果的。可她就是忍不住。
“阿蛮,”她哽咽道,“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阿蛮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小姐不傻。小姐只是……只是太善良了。”
蔡琰摇摇头,泪水湿透了枕巾。
她不知道自己要哭多久。她只知道,从今往后,李雄这个名字,将永远刻在她心中,成为她这一生最深的遗憾。
窗外,桃花依旧盛开。
而那个玄甲红袍的身影,正策马向北,渐行渐远。
洛阳城,永定门。
三日后,清晨。
天色微明,永定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无数百姓自发前来,为李雄送行。他们扶老携幼,挤在官道两侧,伸长脖子,望向城中方向。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城门大开,一队骑兵鱼贯而出。玄甲红袍,旌旗猎猎,正是李雄的玄甲营。
骑兵之后,是连绵的车队。数十辆大车满载着行李、器物,缓缓驶出城门。车队两侧,是步卒护卫,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车队之后,是李雄的家人。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帘幕低垂,隐约可见内中有人影。那是柳氏、卞玲珑、芸娘、冯馨儿,以及李雄的子女们。
最后,是李雄本人。
他骑在黄骠马上,身披玄色鱼鳞甲,外罩暗红色战袍,头戴银盔,腰悬环首刀。那张年轻而刚毅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英武。他目光扫过两侧黑压压的人群,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李将军!李将军!李将军!”
百姓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李将军保重!”
“李将军,我们等你回来!”
“李将军万胜!”
欢呼声中,夹杂着哽咽与不舍。
李雄勒马,转身面向百姓,抱拳朗声道:“诸位父老,李雄此去并州,为国戍边,保家卫国。他日凯旋,再与诸位共饮!”
“好——!”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李雄拨马转身,策马向北。
身后,车队缓缓跟上。
永定门城楼上,一个窈窕的身影倚在垛口旁,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泪水模糊了双眼。
是蔡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她只知道,她想看他最后一眼。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哪怕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李将军……”她喃喃道,声音轻如耳语,“保重。”
晨风吹过,吹动她的裙裾,吹落她的泪珠。
那个玄甲红袍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上。
蔡琰站在城楼上,久久不动。
身后,阿蛮轻声道:“小姐,咱们回去吧。”
蔡琰点点头,转身走下城楼。
她的步伐很慢,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知道,那个深深刻在她心中的影子,终将成为永远的遗憾。
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曾见过英雄。
因为她曾心动过。
因为她的心中,曾住过一个人。
这就够了。
洛阳城北,官道。
李雄策马而行,目光望向北方。
身后,洛阳城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轻松。
洛阳,恐怕不久之后,他又要回来了。
这座巍峨的帝都,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有觉醒时的震惊,有初掌系统的狂喜,有与皇后、王美人的缠绵,有朝堂上的唇枪舌剑,有凯旋时的万众欢呼。
但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从今往后,他的舞台,在并州,在草原,在天下。
“兄长。”李锋策马上前,低声道,“前面就是驿站了,要不要歇息一下?”
李雄摇头,沉声道:“继续赶路。天黑之前,必须赶到下一个驿站。”
“诺!”
李锋拨马传令,队伍的速度加快。
李雄回头,再看了一眼洛阳城。
那座巍峨的帝都,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芒,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困住了无数人的梦想与野心。
而他,终于挣脱了。
“驾!”
他一夹马腹,黄骠马如离弦之箭,向前疾驰。
身后,车队滚滚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