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点头,又问:“父亲,李将军很厉害吗?”
曹操沉默片刻,缓缓道:“厉害。非常厉害。他是父亲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之一。”
曹昂眼睛一亮:“那父亲也很厉害吗?”
曹操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却温声道:“父亲不厉害。但父亲会努力,变得厉害。”
曹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跑开了。
曹操站起身,重新望向北方,目光坚定。
李雄,你在北疆闯出一片天地。我曹操,在洛阳也不会闲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我曹操,也不比你差。
………
洛阳,蔡府。
后院,一片清幽。
几株腊梅早已谢了,枝头抽出嫩绿的新芽。
池塘边的柳树垂下万条绿丝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假山旁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红色的花瓣随风飘落,洒了一地。
暖阁中,蔡琰独坐窗前,手中捧着一卷《诗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越过书卷,望向窗外,望向北方,眼中满是忧虑,北方夏胡族新立,又要对大汉威胁了。
“小姐。”阿蛮轻声唤道。
蔡琰回过神,放下书卷,勉强一笑:“怎么了?”
阿蛮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小姐,奴婢刚从外面回来,听到好多人在议论李将军呢。”
蔡琰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议论什么?”
阿蛮道:“说李将军要去并州当州牧了,总领北疆军政,还要举家迁往晋阳。百姓们都说,有李将军在北疆,胡人就不敢南下了。李将军是大汉的擎天柱,是真正的英雄。”
蔡琰听着侍女的话,顿时站了起来。
眼中有些复杂。
李雄终究要前往北方了吗?蔡琰有所预料,却不意外。
英雄……
他当然是英雄。邙山救后,又上林苑搏虎,联合南匈奴大破鲜卑三部,临河一战阵斩檀石槐……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哪一件不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功勋?
可英雄,终究是要离开的。
他要走了。去并州,去北疆,去那个苦寒之地。而且不是出征,是赴任。并州牧,总领北疆军政。这意味着,他要在北疆长驻,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而她自己呢?
她不过是一个深闺女子,父亲是议郎,家世虽不算低,却也并非显贵。她与李雄,不过一面之缘——她在城楼上远远望见他率军凯旋的身影。
那一次,她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玄甲红袍的年轻将军策马而过,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不是少女怀春的悸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敬仰?崇拜?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从那以后,李雄这个名字,便深深刻在了她心中。她开始留意关于他的一切消息——他的出身,他的功绩,他的家世,他的妻妾。她知道他出身陇西李氏,是飞将军李广的后人。她知道他娶了柳氏为妻,纳了卞玲珑、芸娘、冯馨儿为妾,已有五子一女。她知道他勇武过人,智谋超群,从不居功自傲,对将士体恤,对百姓仁慈。
她知道得越多,心中的那个影子便越清晰。
可她知道,这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是车骑将军,并州牧,关内侯,食邑五千户,手握重兵,总领北疆。而她,不过是一个议郎的女儿,一个深闺中的女子。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门第,隔着身份,隔着……他已经有了妻妾。
“小姐?”阿蛮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您在想什么呢?”
蔡琰回过神,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
阿蛮看着她,欲言又止。她跟随小姐多年,怎会看不出小姐的心思?可这话,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蔡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盛开的桃花,轻声道:“阿蛮,你说……李将军去了并州,还会回来吗?”
阿蛮一怔,迟疑道:“应该……会吧?他是车骑将军,朝廷重臣,总不能一直在并州待着。”
蔡琰摇头,轻声道:“不会了。他举家迁往晋阳,是要在北疆扎根。朝廷不会轻易调他回来。”
阿蛮觉得小姐的语气有些落寞,便安慰道:“小姐,李将军是英雄,英雄走到哪里,都会发光。您不必为他担心。”
蔡琰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她不是在为他担心。她是在……为自己担心。
她怕,他这一去,便再也不会回来。
她怕,她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他。
她怕,那个深深刻在她心中的影子,终将成为永远的遗憾。
“阿蛮,”她忽然道,“父亲在府中吗?”
阿蛮点头:“在。老爷在前院书房,说要写一篇什么文章。”
蔡琰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外走去:“我去看看父亲。”
阿蛮忙跟上。
前院,书房。
蔡邕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支毛笔,面前铺着一张上好的宣纸。他提笔蘸墨,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在写一篇论北疆防务的文章,却怎么也写不下去。因为他的心中,也在想着李雄。
李雄要走了。去并州,总领北疆军政。
蔡邕对李雄的印象,始于那日何进府中的宴席。那时李雄还只是个越骑校尉,却已在席间谈笑风生,气度不凡。后来李雄救驾、搏虎、北征、大捷,一步步从城门屯将做到车骑将军,蔡邕都看在眼里。
他欣赏李雄。不仅因为李雄的勇武,更因为李雄的谦逊、沉稳、知进退。在这个浮躁的世道里,像李雄这样有真本事却不张扬的年轻人,太少了。
他曾对女儿说过,李雄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李雄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父亲。”门外传来女儿的声音。
蔡邕抬头,见蔡琰端着茶盘走进来,便放下笔,笑道:“琰儿来了?快坐。”
蔡琰将茶盘放在案上,为父亲斟了一杯茶,轻声道:“父亲,您又在写文章了?”
蔡邕点头,叹道:“想写一篇论北疆防务的文章,却怎么也写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