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巡背后的两名稽查员手里的封条啪嗒一声掉在油腻的甲板上。
“你……你血口喷人!”
周巡两只手抓着那本红皮册子，手背上的青筋突起，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嗓门尖锐得变了调。
“当年的环境评估报告早就封存进了总署的档案馆，没有最高裁判所的调令，谁也拿不到卷宗!”
“卷宗？”
苏白站在距离他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太白剑尖垂在地面上，冷冽的锋芒在合金地砖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细线。
“那种废纸老子不需要。”
苏白眼皮耷拉着，指尖在身侧轻轻勾动了一下。
识海中，微短剧奖励的‘溯源倒查三十年’特权正在疯狂翻涌，大片大片的古老因果从虚空中被强行拽了出来，化作一道道暗金色的数据瀑布，直接投射在会议大厅外墙的百丈巨幕上。
三千年前的灰暗星空被粗暴地还原出来。
画面里，一艘印着天枢古神教徽记的巨型排污船正将成片惨白色的因果废料倾倒进一个蔚蓝色的沙盘里，而年轻时的周巡，正站在舷梯边，满面红光地接过一盒沉甸甸的纯阳神晶，顺手在环评报告上盖上了鲜红的合规公章。
巨幕上的画面清晰得连周巡领口上的那颗银扣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整个大排档里一片哗然。
独孤无极一口烈酒呛在嗓子眼里，咳得胡子乱颤，指着大屏幕骂道：
“老夫当年在下界闭关，总觉得天地灵气里带着一股子烂白菜味，冲关连炸了三次鼎，原来是你们这帮王八蛋在上头拉稀!”
“娘的，俺们石人部落也是!”
岩屠从八仙桌后头猛地站起来，巨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两颗眼珠子通红通红的，死死瞪着周巡：
“八百年前祖地的灵泉突然变成黑水，老幼妇孺全烂了皮肉，赵震天说是天罚，原来是你们这帮穿皮鞋的畜生收了黑钱!”
几十个石人汉子手里的海碗摔得稀烂，重力镐在地板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坑洼，杀气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周巡两只腿肚子疯狂打颤，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合金卷帘门上。
“苏……苏董，这都是历史遗留问题!”
周巡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双手举在胸前，冷汗把衬衫领子全浸透了。
“当年执行的是旧版高维法典，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你们无权越级审判总署官员!”
“法不溯及既往？”
苏白往前迈出半步，太白剑在掌心轻轻一旋。
“在你们的高维世界，法是你们写的，规矩是你们定的，污染是你们排的，最后受罪的却是下界亿万生灵。”
苏白猛然抬起太白剑，剑尖直指周巡的鼻梁，玄黄神光在剑尖吞吐不定。
“在黑风寨，老子的规矩只有一条——谁拉的屎，谁给老子舔干净!”
轰隆!
天都神府的核心主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林清竹手中的浑天仪猛然向内锁死，二十八道卦象化作一道巨大的因果算盘，在大厦顶空疯狂拨动。
“报表出来了!”
林清竹快步走上前，展开一张长达十丈的金箔账单，声音清冷如刀：
“三千年来，因非法倾倒导致下界法则崩解，折合生态修复费两万四千亿能量币。”
“下界飞升通道受阻引发的误工与滞纳金，八千亿能量币。”
“加上周长官个人收受贿赂的连带罚金……”
林清竹抬起头，眼神冷冽：
“总计三万六千亿高维能量币。”
“由于该罚单已通过因果律绝对溯源认证，现已直接同步至高维星域中央结算银行。”
周巡怀里的光脑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刺耳的红光从公文包里透出。
他颤抖着摸出光脑，屏幕上赫然跳出一道由星际最高银行签发的资产冻结令：
【警告：您的个人信用评级已跌入‘不可接触级赖账者’，您及连带直系亲属名下所有账户、房产、飞梭已被全额扣押。】
【高维星域环保总署账户已收到代位追偿函，三万六千亿债务已记入该署公共负债。】
周巡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两只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油腻的烧烤摊前，眼镜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他当了三千年的钦差，查封过无数个破产的星际财阀，从来只有他给别人贴封条，何曾见过反手把整个总署拖进老赖名单的魔鬼？
“苏……苏白……你这是在向整个高维官僚体系宣战……”
周巡抬起满是冷汗的脸，嘴唇青紫。
“总署不会认这笔账的……星际安全理事会明天就会派联合舰队过来……”
“让他们来。”
苏白把太白剑收回鞘中，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大春，把这位周大长官的制服扒了，换上咱们天池大排挡的烧烤工背心。”
大春咧着大嘴跨步上前，一把薅住周巡的后脖领子，像拎死狗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得嘞!后厨正缺个刷烤肉铁架子的，这细皮嫩肉的正好用钢丝球给他去去油!”
周巡身后的两个稽查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在苏白脚边：
“苏董饶命!我们只是底层跑腿的!我们按时打卡上班，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啊!”
苏白低头看了他们一眼，随手从桌上扯了两个没吃完的灵果塞进他们手里。
“回去给你们总署带个话。”
苏白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神色平淡无波。
“想解冻账户，让你们署长亲自带着欠条来黑风大浴场谈。”
“要是敢拖过明天中午十二点……”
苏白眼中暗金光芒一闪，声音冰冷刺骨：
“老子就顺着天道网线，把你们总署大楼的电给断了!”
两名稽查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进巡查梭，连悬梯都没收稳就拼了命地拉升引擎，逃命般冲入了云海深处。
大排档里再次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狂岩部落的汉子们兴奋地把大春高高抛起，烈酒与烤肉的香气再次充斥了整座云端大厦。
然而，站在一旁的姜璃，看着那张飘在半空中的三万六千亿巨额账单，清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忧虑。
她走到苏白身后，轻声开口：
“苏白，你把事情做绝了。”
“环保总署背后站着的，不是赵震天那种投机商人，而是执掌整个星系武力的‘天基裁决军团’。”
“他们手里，握着真正能从物理层面抹除星域的‘因果律降维打击炮’。”
苏白没有回头，只是端起一杯温热的灵茶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望向星空深处。
“降维打击炮？”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们最好真有那玩意儿，黑风天工坊的弟兄们，正愁找不到合格的重工业母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