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极北，极夜天堑。
这里的虚空没有一丝光线，只有大片大片由废弃数据凝结而成的黑色晶体，像漂浮在寒冬江面上的碎冰，随着看不见的暗流四处碰撞。
天都神府巨大的青铜舰体缓缓滑入这片死寂的暗区，舰首悬挂的两盏万年蛟龙目灯，在浓稠的黑雾中撕开两条惨白的光路。
大春趴在船舷边上，探着大脑袋往下看，嘴里嚼着一块风干的龙肉干，含糊不清地嘟囔：
“寨主，这地方邪门得很，连俺这化神后期的神念探出去，都跟掉进烂泥塘似的，拔都拔不出来。”
独孤无极带着十二名大罗剑阁的长老守在甲板两侧，手里的飞剑全都扣在鞘中，神情紧绷。
“总管有所不知，此地乃是万界神庭当年的‘废料倾倒坑’。”
独孤无极低声解释道。
“那些被格式化失败的残破世界、被抹除记忆的仙神残魂，全被一股脑扔在这里，久而久之，便生出了许多不可名状的虚空孽物。”
林清竹双手按在浑天仪上，眼底倒映着不断跳动的金色符文。
“捕捉到异常信号源了!”
林清竹指着正前方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黑色金属圆球。
“所有被抽走的功德气运和后门指令，全部指向那个圆球内部!”
那是一座直径达数百里的球形要塞，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锈迹与符文补丁，数万根由黑晶构筑的排气管正疯狂向外喷吐着滚烫的紫色废气。
在圆球表面，甚至还用某种发光的荧光矿石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神庭重地，闲人免进，违者格式化】
苏白站在船头，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这要塞的装修风格，比下界的黑砖窑还糙。”
苏白把太白剑横在身前。
“大春，开门。”
“得嘞!”
大春暴喝一声，两步跨上龙首炮台，抓起那把重达万斤的玄铁破障锤，从数千丈高空猛然跃下!
轰——!
巨锤裹挟着纯阳烈火，结结实实地砸在黑色圆球的大铁门上。
厚达数丈的合金大门像一块薄铁皮一样凹陷下去，伴随着刺耳的扭曲声，整扇大门被生生轰飞了出去，在要塞内部砸出漫天烟尘。
林黛紧随其后，两只八棱重锤在身前一碰，带起两道耀眼的雷光，小小的身子化作一道金线钻了进去。
“抢灵石啦!”
小丫头的脆生生的喊声在要塞内部回荡。
苏白踩着飞剑，飘然落入要塞内部的通道中。
要塞里面没有神庭那种庄严的大殿，到处堆满了散落的发光晶体、报废的青铜零件，以及一条条杂乱无章、像蛛网一样挂在半空中的能量管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香油和烧焦电容的味道。
在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座由数百个小型八卦镜拼凑而成的巨大控制台。
控制台前，一个身材矮小、披头散发的老头，正手忙脚乱地在面前的符文键盘上疯狂敲击。
老头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到处都是破洞的太极八卦袍，鼻梁上架着一副用劣质水晶磨成的厚眼镜，嘴里还叼着半根燃尽的灵草香烟。
“别催了别催了!第三百号沙盘的重力参数马上就改完了!”
老头头也不回地大喊，十指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这黑风寨写的开源系统全是漏洞，老夫随随便便写个死循环就能把他们的算力吃干抹净!”
话音未落。
一把冰凉的剑锋轻轻贴在了老头的脖颈侧面。
太白剑上的寒气，瞬间将老头胡子上的烟灰冻成了冰渣。
老头敲击键盘的手猛然僵在半空。
周围喧闹的齿轮转动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老头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僵硬地转过头，顺着剑刃往上看去。
只见一个面容俊朗、一身玄黑长袍的年轻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拎着滴血大锤的壮汉，以及一个抱着大铁锤、正吸溜着鼻涕的小女孩。
大春探过大脑袋，铜铃大眼里满是凶光，一口热气喷在老头脑门上：
“老帮菜，刚才说谁写的系统全是漏洞来着？”
老头眼眶前面的水晶镜片啪嗒一声掉在了控制台上，两颗眼珠子瞪得滚圆，嘴皮子剧烈哆嗦起来：
“苏……苏白？!”
“你怎么可能找到这儿来？老夫明明在外部通道套了七十二层因果混淆阵法!”
苏白手里的太白剑向前递了半分，挑断了老头胸前的一根红绳。
“七十二层因果混淆？在我的服务器后台看，你这地方就像大半夜在空地上放烟花一样显眼。”
苏白拉过一把破烂的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控制台前。
“报上名来，哪个部门的？谁指使你干的？”
老头脖子一梗，试图挺直那弯得像虾米一样的后背，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万界神庭首席天道架构师——玄机子!”
“当年神庭初立，万界沙盘的三千法则全是老夫一行行刻出来的!”
玄机子咬着牙，眼里透出一股技术人员特有的执拗。
“你们黑风寨懂什么天道？把神庭砸了，把权限公开给下界那些凡人，简直是在胡闹!”
“凡人懂什么因果平衡？灵气放得太宽，不出三百年，整个宇宙的熵值就会彻底爆表，到时候大家全得一起完蛋!”
大春一听就来气了，抬起大手就要往玄机子脑门上拍：
“老不死的东西，给下界老乡多分点灵气怎么就叫完蛋了？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大春，退下。”
苏白淡淡开口。
大春的手停在半空，恶狠狠地瞪了玄机子一眼，退到一旁。
苏白目光扫过控制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底层代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识海深处，系统的金色光幕伴随着熟悉的键盘敲击声准时展开：
【检测到宿主遭遇‘旧时代顽固技术遗老非法利用系统漏洞破坏公共网络安全’!】
【反黑客终极微短剧极速推流!】
【短剧名称：《战神网络安全架构师微服私访：反手给野生黑客上一堂技术公开课》!】
【播放时长：1秒极速神念版!】
【通关保底奖励：‘因果律漏洞自动修复补丁’x1，‘终极防火墙神级架构图’x1!】
画面在苏白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一个身穿格子衫、头发稀疏的青年架构师，单手按在服务器主板上：
“三年了!老子修的不是代码，是宇宙底层逻辑!”
“传我技术总监令，全域封堵后门，重构微服务架构!”
【短剧播放完毕!】
【获得终极技术神权：‘代码底层绝对解析’——完全洞悉万界服务器一切已知与未知漏洞!】
【获得惩戒道具：‘真理电击键盘’已加载!】
苏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暗金色的流光缓缓沉淀。
他伸手拨开玄机子，双手搭在了那座由八卦镜拼凑的控制台上。
“玄机子是吧？”
苏白十指如飞，在符文键盘上带起一片残影。
太苍紫气顺着指尖灌入控制台，原本混乱的红色报错窗口，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大片大片纯金色的合规代码所覆盖。
“你引以为傲的底层架构，实际上不过是个单体巨石应用，所有的沙盘强行耦合在同一个数据源上。”
苏白一边敲击，一边冷冷开口。
“为了防止系统崩溃，你们只能定期给下界降维，把生灵当垃圾清理掉来释放内存。”
“这不是因果平衡，这是你们这帮二流程序员因为技术太烂，给自己的无能找的借口!”
玄机子原本愤怒的表情，在看到苏白敲出的那一行行精妙绝伦的分布式微服务架构代码时，彻底凝固了。
他张大了嘴巴，浑身颤抖着凑上前去，死死盯着屏幕上飞速重组的天道法则链条。
“这……这是解耦？把三千沙盘的因果链彻底独立开来？”
玄机子嘴唇泛白，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怎么可能……如果这样写，天地灵气的循环效率能提升上万倍，根本不需要定期格式化……”
苏白重重按下回车键。
轰隆一声轻响。
整座控制台爆发出柔和而浩瀚的玄黄神光，下界所有被锁死的沙盘世界，在此刻瞬间恢复了正常运转。
苏白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失魂落魄的玄机子。
“玄机子，你被捕了。”
苏白太白剑归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涉嫌恶意攻击公共服务器、破坏多元宇宙网络安全。”
“不过黑风寨天工坊正好缺个懂老旧系统维护的高级码农。”
苏白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去天工坊报到，包吃包住，上六休一，什么时候把所有的陈年老代码重构完了，什么时候给你减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