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周遭的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十六根火铜柱喷涌出来的火舌在半空卷成赤红大网,把头顶的天色染得猩红刺目。热浪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子浓重的硫磺焦味。
苏白就坐在石椅上,右手食指搭在那个红色的激发按钮上,指肚轻轻摩挲着按键边缘的防滑纹路。
“怎么,大长老不说话了?”
苏白靠着椅背,左腿搭在右腿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刚才不还嚷嚷着百万军团、把神魂炼成阴火么?这会儿地脉共振仪都搬上桌了,您老人家倒是给个准话,这席到底是吃,还是连桌子一块儿扬了?”
焚天老祖黑袍下的手掌死死扣住石桌边缘,指节勒得发青,整条胳膊的肌肉都在微微跳动。
他死死盯着那台闪烁绿光的仪器。
那上面嵌着的十枚地煞裂空晶,正散发着纯粹而暴虐的土火双属性灵压。
作为在这片山谷盘踞了百年的魔道巨擘,焚天老祖比谁都清楚脚底下压着什么。
万丈地底之下,是沉寂了上万年的太古熔岩脉,整座炎魔谷的大阵、神教数万教众修行的火毒罡气,全靠这根地脉吊着。
一旦被强行引爆,别说他一个六阶巅峰,就算是七阶的万象境老怪亲临,也得被冲天而起的十万度地心浊火烧成飞灰。
“苏白,你真当老祖不敢同归于尽?”
焚天老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老祖活了三百岁,寿元本就所剩无多。你黑风要塞家大业大,手底下几万张嘴等吃饭,你舍得拿自己的命,换老祖这条烂命?”
“谁跟你换命啊,老头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苏白嗤笑一声,空着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小镜,在指尖随意转了两圈。
“看清楚了,虚空挪移镜,天工宝库出品的保命玩意儿。只要按钮按下去,零点一秒内我和我的人就能传送到五十里外的飞舟上。”
“至于你,还有这满山谷的狂信徒,大概连写遗书的时间都没有。”
苏白把小镜子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你赌我的镜子是假货,我赌你的骨头比地火硬。来,咱们数三声,谁怂谁是孙子。一……”
“慢着!”
黑森特使猛地站起身,机械义眼里的红光狂乱闪烁,胸腔内的微型冷却泵发出高负荷运转的刺耳轰鸣。
“苏寨主!有话好好说!黑森机械帝国与黑风要塞并无不可调和的矛盾,矿区的事情纯属霍克擅自行动,军团最高指挥部从未正式签署对要塞的宣战令!”
黑森特使的金属下巴不断开合。
他只是一具高阶仿生躯壳,但要是被地脉浊火彻底融毁,储存在中央处理器里的三阶算力核心和大量绝密军事情报全得打水漂。
“特使先生,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白歪着头看他。
“刚才不是还要对我下达S级清算令么?怎么,这会儿又变成霍克擅自行动了?”
“那是误会!纯属程序逻辑上的推演误差!”
黑森特使抬起机械臂,飞速调出一张虚拟光幕。
“黑森第一军团愿意以物资置换的方式,赎回霍克长官以及第三矿区的所有非战斗人员。我们出五万吨高阶玄铁,外加两条完整的能量电池封装线!”
“打发叫花子呢?”
苏白眼皮都没抬一下。
“十万吨玄铁,外加你们从主城带来的三台重型工程掘进机。少一颗螺丝钉,我就把霍克塞进矿坑当填料。”
黑森特使的仿生面皮抽搐了两下,眼底的数据流疯狂刷新,最后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的电子音:
“成交。”
石台正中的焚天老祖看着黑森特使当场认怂,脸色黑得像锅底。
但他周身原本暴涨的赤红火毒,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收敛了回去,漫天封锁的火网也稀薄了几分。
到了这个境界的魔头,比谁都怕死,尤其是死得毫无价值。
“落霞绿洲归你们黑风要塞。”
焚天老祖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磨出来的。
“但是,绿洲东面的两座赤铜矿脉,必须归神教所有。神教每月需从绿洲引水三千石,作为交换,神教可以用等价的火灵石结算。”
“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苏白的手指在激发按钮上猛地往下压了半寸,地脉共振仪发出高亢的嗡鸣,整座祭坛剧烈晃动了一下,脚底下的石缝中甚至渗出了一缕缕刺鼻的青烟。
周围那群红袍狂信徒吓得连连后退,好几个手里的淬毒长矛都砸在了脚面上。
“你有的选吗,老杂毛?”
苏白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第一,落霞绿洲整片区域,包括方圆百里的所有矿脉,全姓苏。”
“第二,神教想要水,可以,按照市价拿高阶火灵珠和妖兽晶核来黑风集市排队买。一桶水,一颗三阶晶核,少一个子儿你就带着教众喝岩浆去。”
“第三……”
苏白站起身,太白剑在腰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把你们前天派去要塞蓄水池投毒的那两个执事,连同他们背后指使的护法,人头剁下来送去要塞挂城门上。做不到这三条,咱们今天就一起上天看烟花。”
山谷里只剩下地热喷泉喷涌的呼呼声。
焚天老祖胸膛剧烈起伏,干枯的白发在风中乱舞,整个人仿佛苍老了数十岁。
“若老祖不答应呢?”
“大春。”
苏白淡淡开口。
“属下在!”
大春猛地将斩马刀砸在石阶上,狂暴的气血透体而出,将脚下的青石板震得寸寸龟裂。
“倒数三个数,老东西要是没跪下,你就帮我按下去。”
“好嘞寨主!”
大春大嘴一咧,蒲扇般的大手直接覆盖在红色的按键上方,眼珠子里没有半点犹豫,全是跃跃欲试的凶光。
林黛也把八棱葬花锤往地上一顿,小巧的身子靠在锤柄上,歪着头甜甜一笑:
“寨主哥哥,奴家还没见过几万丈高的火柱呢,肯定比过年的爆竹好看。”
疯子。
这一窝全是不要命的亡命徒。
焚天老祖看着大春那只青筋暴起的大手,眼角疯狂抽搐。
他能看出来,那个五大三粗的莽汉是真的敢按,那个娇滴滴的小丫头也是真的在期待爆炸。
跟一群不要命的疯狗讲道理,那是自寻死路。
“好……好一个黑风寨主!”
焚天老祖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回了石椅上。
“人头,今晚子时之前会送到要塞城楼。”
“水权分配,全依你的规矩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