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白牡丹？
九叔盯着赵薛后脑勺，忽然觉得，这小子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他画的符还乱。
“……”
九叔面无波澜地盯着赵薛，赵薛也直直回望，谁也没先开口。半晌，九叔才缓缓道：
“人随你挑，回头想请谁请谁……今儿先练这三位！”他抬手一指法坛上供着的关圣帝君、孙悟空、吕洞宾。
说实话……
九叔刚冒出个念头，立马晃了晃脑袋，硬生生掐断……算了，自己压根没实操过请神术，这事还是等四目来试更稳妥。
“成！”
赵薛应得干脆，当即起手请剑仙吕洞宾。香火一引，符纸一燃，神念落体，稳稳当当。等那股劲儿散尽，他连喘都没多喘一口，就那么静静看着九叔，目光沉静得发冷。
九叔被盯得眼皮一跳，下意识扭头去瞧法坛。
“来，薛儿，再试一个！”
“好。”
赵薛点头，转身再请齐天大圣。刚念完咒，眼前金光一闪……那猴王真就抡棒子直扑面门！他脑袋一偏，金箍棒擦耳掠过，人已侧滑半步，抬眼就见九叔高抬右腿，脚尖正冲他腰眼踹来。
“师父！”
“啊？”
九叔一怔，脚在半空顿住，顺势收回来，还顺手揉了揉后腰：“哎哟，老喽！太久不动弹，筋骨都僵了……”
“噗嗤……”
秋生和文才实在绷不住，笑出了声。九叔脸一沉，眼风扫过去：“你们俩挺乐呵？”
“咳咳……我朋友生娃了，喜事！”秋生憋着笑接话。
九叔一愣，眉头皱紧……这调调，八成又是跟赵薛学的。他转头看向文才：“那你呢？”
“我……我朋友也生娃了……”文才声音越说越细。
九叔笑呵呵地点头：“巧了？你们朋友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是是是！”两人齐声附和。
“行啊，那朋友叫啥名儿？说来听听，兴许为师还真认识。”
“张文！”
“李四！”
文才话音刚落，秋生就狠狠剜了他一眼。九叔没吭声，只笑眯眯地望着他俩……慈眉善目，和颜悦色，仿佛菩萨下凡。
文才当场眼眶发红，鼻头一酸；秋生脸都白了，往后连退三步，手心全是汗。
赵薛看得直摇头，翻了个白眼：“师父，我又躲开了。”
片刻后，九叔背着手站在场边，左手揉右臂，右手揉左肩，嘴角不受控地抽动两下。
“邪门……怎么他清醒着的时候，反应反倒更快了？”他盯着把金箍棒随手扔在地上的赵薛，心里直犯嘀咕。
其实赵薛没提一句……哪怕神明附体，他的意识始终清醒如常。只是身子不听使唤罢了。
嗯……也不对。
他压根没试着抢过身体……不确定能不能夺回来。不过依他看，问题不大。
毕竟附身的，不过是香火愿力托起的一缕神念，借的是天地法理的势，又不是真神本尊亲临。
“要不，再试一次？这次别躲，让为师好好看看你经络运息的路子？”九叔板起脸，说得一本正经。
赵薛摇头。九叔顿时一脸惋惜……倒不是可惜打不着人，是真遗憾少了个锤炼筋骨的好机会。可话还没叹完，赵薛已开口：
“不如，让二师兄试试？”
“我？！”
文才手指着自己鼻子，话刚出口就被九叔一眼瞪得缩回脖子，嘴巴严丝合缝。秋生干笑着搓手：“那个……能免吗？”
“嗯？”
“嗯？”
九叔和赵薛同时扬眉，异口同声。
秋生喉结一滚，往后蹭了两步：“先说好……不许动手！”
“嗯？”
“嗯？”
“咳咳！”秋生立马改口，眼睛亮起来，“小师弟，要不……你给我请个厉害点的？越猛越好！”
“行。”
赵薛点头，示意秋生站到法坛前。他抓起桃木剑，踏罡步，剑尖挑起黄符一燎，火苗腾起刹那，右手掐出请神印，朗声诵咒：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
南辰北斗满天照，五色彩云闹纷纷……
拜请本坛三恩主，列圣金刚众诸尊……
指点弟子好甚分明。神兵急急如律令！”
“有请荡魔天尊降凡显威灵！”
话音刚落，赵薛收剑入鞘，指尖一扬，直指秋生。
九叔眼皮一跳，心道：这臭小子又瞎请什么神！
下一秒……
秋生整个人像被谁兜脸抡了一记狠的，腾空翻了两圈，“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哎哟……！”
“你请的哪路神仙？！”九叔一把揪住赵薛袖子，压着嗓子吼。
请神不是过家家！
荡魔天尊是谁？真武大帝！道教北极四圣之一，太上老君八十二化身之一！
而太上老君呢？三清里的道德天尊本尊！
神能请，可也得看人啊！
他转身扑向秋生，刚蹲下就愣住……
秋生脸上赫然印着八道红印，整张脸都肿起来了。
“你跟荡魔天尊结过梁子？！”
“师父，我真不知道啊！”秋生坐在地上，一手捂脸，眼泪汪汪，“刚站稳就觉着脸上火辣辣一疼，再睁眼已经在天上转圈了！”
……
还真可能有仇。
赵薛盯着那八道掌印，眼神微动……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把秋生拎起来，让他冲天喊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蹲下来，语气诚恳：“二师兄，没事吧？”
“还没事？！”秋生抽着气，手指颤巍巍戳自己脸颊，“你摸摸！烫手不烫手？！”
赵薛没伸手，只说：“洋餐厅，我请。”
“好师弟！我就知道你最护着我！”秋生“噌”地弹起来，脸也不疼了，嘴也不歪了。
九叔斜眼一瞥，满脸嫌弃。
文才立刻凑上来：“小师弟，我也去！”
“行！”赵薛扭头看向九叔，“师父，您忙一上午了，一块儿去吧，歇歇脚。”
九叔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吃，我就不掺和了……哪有徒弟请师父的道理？”
“不是请，是孝敬。”赵薛说得自然。
秋生、文才立马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孝敬！”
九叔叹口气，绷不住笑了：“……罢了，随你。”
从洋餐厅出来，九叔慢悠悠叼着根牙签，在村口跟乡亲们寒暄。
“唉，贵啊！我真不想来，薛儿硬拽着我来的……对，还喝了洋人的‘咖菲’！”
“还有蛋挞！就是鸡蛋做的点心……嗯，一般般，不如咱家桂花糕实在。”
“哈哈哈，可不是嘛！薛儿比他俩强多了，懂事、踏实、心里有数！”
秋生和文才站在后头，白眼快翻到后脑勺。
想插嘴？不敢。
不吭声？胸口发闷。
这感觉，咋跟小时候被送去私塾时一模一样……
天天听九叔念叨：“瞧人家王家娃，昨儿背完《千字文》，今儿认全三百字！”
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转向赵薛，又齐刷刷垂下脑袋，长叹：
“唉……”
“唉……”
怎么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是这副光景？
赵薛没接茬，只安静跟着九叔往义庄走。
等快到门口，路上人少了，九叔估摸着面子也挣够了，才停下脚步，一抬眼：“说吧。”
赵薛刚张嘴：“师父，我……”
“问！赶紧问！”九叔摆手打断，一脸认命，“你这张嘴，一天不问点事儿浑身难受！”
赵薛顿了顿，改口：“其实……之前跟您提过的横练功夫的事。”